“休息。”
林牧把封閉容器擱在據點大廳的方桌上。源質卵殼在容器內壁上貼出微弱的藍光，像一盞夜燈。陸崢張了張嘴。周冶己經癱在角落，工具袋擱在肚子上當枕頭，眼皮打架。
“天亮之前，刀疤的人不會來。”林牧說。
陸崢解下鎧甲，源質片從肩胛骨縮回去，咔咔響了三聲。他沒說話，往樓梯口走了兩步，又停下。
“篝火。”
“我來。”溫禾端著一筐藥瓶從二樓下來，筐沿磕在欄杆上叮了響，“你們睡。”
蘇尋靠在牆根，眼皮垂到一半。沈言在角落鋪開地圖，手指點在某處，停頓了片刻，沒開口。他合上筆帽，把地圖摺好塞進懷裡，上了樓。
周冶的呼嚕聲先響了起來。
林牧走到工廠院外時，篝火己經升起來了。溫禾蹲在火堆邊，把晾乾的梔子和半枝蓮攤在一塊帆布上，手指捻著葉片翻動。火光在她白色的袖口上跳。
刀刃的風從河面刮過來，帶點鏽蝕鐵軌的腥味。火焰偏了偏，溫禾伸手擋住藥筐，拇指壓住一片快要被吹飛的梔子花瓣。
林牧在火堆對面坐下。火苗噼啪響了兩聲。
“陸崢的鎧甲磨損比上次重。”溫禾說，沒抬頭，手指繼續分揀草藥，“明早我給他檢查檢查。”
林牧點頭。溫禾把一簇半枝蓮用布條捆緊，放進藥筐。火光在她手背上畫出一道道的影子。她的手指細長，指甲剪得很短，指節側面磨出一層淡黃色的老繭。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林牧左手腕上。
“這條手鍊。”溫禾說，“從沒見你摘過。”
傘繩被磨得起了毛，原先是黑色，現在褪成深灰。結釦處編的十字扣己經鬆了，剩一股尼龍芯撐著。
林牧用右手指腹摩挲著繩結。火焰在他瞳仁裡安靜地燒。
“我爸編的。”
“九歲生日那天。”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他說傘繩最結實，泡水不斷，火燒不壞。編好以後套在我手上，讓我記著，將來遇上事別慌。”
火堆裡一根溼柴爆開，啪的濺出幾粒火星。溫禾沒動，手指停在梔子花瓣上。
“他是溯源所的研究員。”林牧說，“災變前幾天他天天加班。回來以後也不怎麼說話，就坐我床邊，看我睡覺。有一回半夜醒了，他在幫我整理書包。鉛筆削好了，課本摞得整整齊齊。第二天早上又不見了。”
焰尖縮了縮。風停了。
“到最後他都沒告訴我。”林牧把傘繩繞在食指上拉緊，勒出一道白印，“沒告訴我災變要來了。沒告訴我他給我注射了誘導劑。什麼都沒說。”
溫禾放下手裡的藥草。
“我後來一首在想，他編這條手鍊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林牧鬆開食指，繩子回彈，在手腕上留下淺淺的紅痕，“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火光照在溫禾臉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她握住自己的左手腕，拇指按在那個位置。
“你爸是怕你知道太多，更不好過。”她說。
林牧沒有回話。傘繩還在指間轉，一圈一圈纏上去，又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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