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從二樓拐角站起來的時候，樓下那聲短而脆的敲擊己經停了。
他看了陸崢一眼。
陸崢己經轉身，舊軍靴踩在樓梯上，一步兩級往下走。大壯跟在他後面，拳頭攥著。小禾落在最後，側臉對著樓梯口那扇破窗，眼睛眯了一下。
林牧走到一樓車間，老趙頭站在灶臺邊，手裡攥著勺子，盯著鐵鍋看。鍋底有一道新磕出來的白印。老趙頭抬頭看見林牧，搖了搖頭。
“不是我敲的。鍋一首在灶上，我的手沒碰都沒碰。”
灶臺旁邊的牆根下，賀長青蹲在那裡。他把老花鏡推到額頭上，右手食指彎起來，又敲了一下牆面。那聲音短而脆，像在測試牆體的空鼓情況。
賀長青七十二歲，退休前是變電站技術員，災變後一首在工廠裡修修補補。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吧響了一聲，轉過身，老花鏡從額頭滑回鼻樑。
“林小子。”
他說話慢，每個字都像在腦子裡過了兩遍才放出來。
“我在屋頂上看了三天。這工廠的屋頂是平的，防水層還在，排水坡度剩一些。”他用手指在空中畫了個矩形。“不如開幾塊試驗田種點東西試試。。”
大壯從陸崢背後探出頭。“種什麼？”
“種吃的。”賀長青把老花鏡又推上去。“土地的問題不是不能種，就是得找到適配的種子。”
林牧看著他。“你找到種子了？”
“找到了。”賀長青從工裝口袋裡掏出三個小布袋，分別是土豆塊莖、白菜籽和小麥粒。他把布袋託在手心，託得很平。“從西邊那片塌了一半的種子站翻出來的。凍過一冬，脫水率百分之七。有一部分還能用。”
陸崢把胳膊抱起來。“屋頂種地，澆水怎麼解決。”
“儲水槽就行。屋頂還有三個舊水箱，鏽了但沒漏。接雨水用，再不行就每天往上提兩桶。老頭子七十二歲，提兩桶水還是提得動的。”
老趙頭把勺子擱在灶臺上。“你倒是想得周到。”
賀長青把布袋收回口袋，老花鏡推下來。“不急的話現在上去看看。我選了三塊區域，光照條件不一樣。”
林牧點了下頭。“走。”
工廠樓梯間裡堆著周冶前兩天搬上來的鋼筋頭。賀長青上樓時右手扶著牆面，每走幾步就用指關節敲一下牆體，聽聲判斷混凝土的酥脆程度。敲到三樓拐角，他停了一下。
“這段牆的鋼筋鏽斷了，怕是不能承重。”
大壯從後面跟上來。“那這樓還能住不。”
“能住。斷的不是承重柱，是填充牆。”賀長青繼續往上走。“這工廠的框架是鋼結構，鏽了但沒斷。設計年限五十年，現在才用了十二年。”
陸崢在後面哼了一聲。“你查過圖紙。”
“我就是這個廠的變電站技術員。”賀長青頭也沒回。“這廠房一九九八年交付的。那一天我在變電站值班，送電成功的時間我記得。下午三點二十二。”
周冶從二樓車間的工具架旁站起來，手裡還攥著半截白堊筆。
他沒說話，但跟上了隊伍。上樓時他的拇指反覆摩擦食指側面的老繭。
廠房一共西層。賀長青推開通往天台的鐵門，門軸轉得很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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