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禾把最後一枚止血鉗在托盤裡對齊。
金屬碰撞聲停了。
地堡二層只剩下沈言敲擊鍵盤的動靜。他手指很快，鍵盤是舊式機械的，每個按鍵落下去都有清脆的回彈音。螢幕上的序列程式碼一行行跳出來，綠色字元在沈言眼鏡片上反光。
“序列結構讀完了。”沈言沒回頭，“標記器用的是教廷第三版加密協議。偽造序列需要用到源質載波的同頻共振。給我西十分鐘寫干擾程式。”
林牧站在手術檯邊。
阿螢趴在臺面上，左肩胛骨位置的皮膚己經消毒過。碘伏的氣味混著地堡裡潮溼的空氣，像舊醫院走廊盡頭的處置室。溫禾用無菌巾鋪好手術區域，只露出肩胛骨內側一片掌心大的皮膚。
“標記器位置比昨天深了兩毫米。”溫禾收回手指，“源質潮汐濃度下降，它在往裡鑽。再等的話會碰到肩胛上神經。”
“那就現在。”林牧說。
陸崢從牆角走到門口。鎧甲沒啟用，但他站的位置剛好封住入口。
“外頭我盯著。西十分鐘不會有東西進來。”
林牧在手術檯左側坐下。他把右手搭在手術檯邊緣，五指張開。微衡場域從他手掌溢位來，沒有顏色，但空氣裡的灰塵粒子開始沿著一條條弧線排列，像鐵屑遇見磁鐵。
精度不夠。
他能感知到阿螢肩胛骨內側那個微型裝置的輪廓，源質供應像一條極細的管道，從這裡通到阿螢全身的源質迴圈系統。切斷管道不難，但要同時穩住阿螢自身的源質核心,那個核心被標記器壓制了近半年，一旦標記器源質斷開，它會反彈。
兩個核心。獨立控制。任何一個失誤都會讓阿螢的源質場崩塌。
林牧閉上眼。
第一個微衡核心從他指尖剝離出來，沿著手掌方向沉下去，在手術檯面二十釐米處停住。源質開始匯聚，形成一枚淡青色光點，針尖大小。它蔓延出無數極細的觸絲，沿著阿螢後背的源質經絡走，繞過標記器所在區域，在阿螢心臟後方攏成一圈——那是她源質核心的位置。
觸絲收緊。
阿螢的呼吸停頓了半拍。
“別動。”溫禾按住她肩膀，聲音很穩。“他在用微衡穩定你的核心。標記器取出後，你的源質場可能會紊亂三到五秒。他會替你撐住。”
第二個核心凝結花了三分鐘。
這個核心更小，顏色偏灰，貼著林牧食指中節成形。它沒有觸絲，而是張成一層極薄的膜，覆蓋在標記器正上方。薄膜接觸阿螢皮膚的時候，她的後背肌肉瞬間繃緊，又強行放鬆下來。汗水從她額角滑下，滴在手術檯鋪的棉墊上。
“放鬆。”林牧說。
薄膜開始下沉。
它穿透皮膚的時候沒有痛覺,微衡不刺激痛覺神經,但壓迫感像一根手指緩緩探入肩胛骨和肌肉之間的間隙。阿螢的右手抓住手術檯邊緣，指節發白。
薄膜包裹住了標記器。
這是一個米粒大的金屬圓柱體，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微雕紋路，紋路里流淌著極微弱的藍色光。源質供應來自主動脈旁的一個寄生節點，像藤蔓纏在樹幹上，六根分支深入血管壁。
林牧的額頭開始出汗。
第三個核心要同時切斷六根分支，並且不能在切斷過程中讓任何一根分支殘留的源質洩露出來。洩露的源質會觸發標記器的最後一次訊號,那訊號在七秒內會送到教廷後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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