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回憶那是搬進公主府的第二年秋天，棗樹的葉子已經開始泛黃了，邊緣捲曲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灼過。
那天夜裡我夢見阿瑪了。
夢裡他還是老樣子，坐在書房裡批摺子，桌上堆著厚厚的公文，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我站在門口，像小時候那樣，不敢進去，也不敢出聲。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說：“你瘦了。
”語氣很輕，像是平常的晚飯後隨便說了一句閒話。
我站在門口沒有動。
他又低下頭去看摺子，像是剛才那句話已經說完了。
我站在那裡，想走進去，可腳像是被釘在了門檻上。
我站在門框外面，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不遠處敲著一面鼓。
阿瑪沒有抬頭，只是擺了一下手，像是在趕我走，又像是在說“知道了”。
我愣了一下，想再走近一步，可一步還沒邁出去，夢就醒了。
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窗戶外面是灰濛濛的，院子裡那棵棗樹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我躺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是溼的。
夢裡那句話還在我耳邊轉——“你瘦了”，像是他剛剛才說完，餘音還浮在枕頭邊，沒來得及散。
我坐起來，披上衣裳走到院子裡。
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像是被水輕輕拍了一下。
棗樹站在霧裡，枝條安靜地垂著，葉子邊緣掛著一層薄薄的露水。
我站在樹下，忽然覺得阿瑪就在附近。
不是看見了，是感覺到，像是風帶來的那種說不清的氣味，熟悉又遙遠。
我從屋裡取了一壺酒和兩隻杯子，放在棗樹下的石桌上。
倒了兩杯，一杯放在對面，一杯端在自己手裡，什麼也沒說，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風吹過來，吹得對面那杯酒的水面輕輕晃動，盪開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我看著那些漣漪慢慢變平，像是他舉杯抿了一下又放下了。
可我知道那只是風。
可那陣風是從西北方向吹來的，帶著乾燥的土腥氣，像是沾了薊縣荒地的塵土。
我沒有再倒酒，坐在石凳上，看著對面那杯酒慢慢變涼，酒液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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