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周母正站在門口,看見桂花臉上的巴掌印,嚇得臉都白了:“桂花!你的臉——”
“沒事,媽。地契拿回來了。”桂花從懷裡掏出那張紙遞給周母,“媽,這次可藏好了。”
周母接過地契,手抖得厲害,眼淚嘩地下來了:“桂花,閨女,媽對不起你……”
“別說這些了。”桂花走到灶臺邊,舀了碗麵湯咕咚咕咚喝下去。她放下碗,走到院子角落裡拿起一把鋤頭。
“桂花,你幹啥去?”
“去地裡看看。那塊地,明年開春該翻土了。”
她走出院門,路上有人看見她臉上的巴掌印,指指點點地議論,她全當沒聽見。
到了田邊,桂花蹲下去抓了一把土。土是凍的,硬邦邦的,捏在手裡像碎石子。她捏了捏,把土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土腥味混著冬天的冷氣,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感。這是她以後活下去的根基。她不會讓任何人把它奪走。
她站起來,把土拍掉,扛起鋤頭往回走。
走到村口,遇到了鄰居王翠花。王翠花正和幾個婦女扯家常,看見桂花眼睛一亮:“喲,桂花,你這臉咋了?是不是耀光打的?嘖嘖嘖,新媳婦進門第二天就被打,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喲——”
桂花腳步沒停,聲音不大不小:“嬸子管好自家的事就行了,別人家的事少摻和。”王翠花的笑容僵住了,桂花己經走遠了。
回到家,婆婆從廚房拿出一個煮好的雞蛋,剝了殼裹在紗布裡,輕輕幫桂花揉臉。“桂花啊,媽對不住你,是媽沒把耀光教好。”
“媽,沒事。”桂花簡單回應。
婆婆揉了好一會兒,首到雞蛋徹底沒了熱氣,把雞蛋塞到桂花手裡:“吃了吧,吃了好的快。”
“媽,你吃吧。”
“你吃。聽話。”婆婆轉身回了屋,深深嘆了口氣。
桂花把雞蛋掰開,香味誘人。她己經忘了上次吃雞蛋是什麼時候了。雞蛋很香,吃著吃著,她覺得臉上沒那麼疼了。
晚上,周耀光回來了。他喝得醉醺醺的,渾身菸酒味,一進門就翻箱倒櫃找地契。桂花坐在灶臺邊擇菜,頭都沒抬。
“地契呢?”周耀光走到她面前。
“在媽那兒。”
“給我拿來。”
“不給。”
周耀光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吱響。桂花抬起頭,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水。
“你想打就打,打完我明天回孃家,讓全村人都知道周耀光結婚第二天就打媳婦,還要拿地契去當賭資。”桂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你看看丟的是誰的臉。”
周耀光的拳頭舉到一半,僵住了。他盯著桂花看了很久,拳頭慢慢放下來,轉身摔門進了屋。
桂花低下頭,繼續擇菜。灶膛裡的火光照著她的臉,左臉上那個巴掌印己經變成了青紫色,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她一邊擇菜,一邊想著今天在地裡抓的那把土。土是凍的,但等開了春化了凍,就能種東西了。她的地,種出來的菜她說了算。
這一夜,周耀光沒有碰她。桂花睡在床的最裡側,貼著冰涼的土牆,把被子裹得緊緊的。她懷裡揣著地契,心裡揣著那把土。
日子再難,熬一熬就過了。她林桂花,這輩子誰也不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