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娟低下頭，手指停在桌面上一動不動。
桂花看著她，語氣沒有變重：“你來了這幾天，對店裡的事挺上心的，問東問西，我都知道。秋菊也跟我說了。我不管你心裡打的什麼算盤，但你要是真想跟樹根過一輩子，這些事情你就得想，就得去辦，就得讓你爹媽知道，讓我爹媽知道，總不能一輩子躲在縣城不見人。”
吳娟抬起頭，嘴角的笑終於徹底消失了。她看著桂花，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你慢慢想。”桂花站起來，“想好了再來找我。”
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吳娟，樹根是我弟，我不能看他吃虧。你要是真心對他，我不會為難你。你要是存著別的心思，趁早收手。收不了手，也別怪我不留情面。”
吳娟坐在凳子上沒有動。
桂花把門拉開，陽光照進來，落在吳娟的腳邊。她沒有回頭，走出了後屋。
傍晚收工後，桂花坐在灶房門口的小板凳上，一個人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趙景明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遞了碗水，也沒問白天的事。
桂花喝了一口，低聲說了一句：“我問樹根了。他說，是吳娟提出來的縣城。”
趙景明沒有接話，安靜地等著她往下說。
“樹根一點主意都沒有。”桂花的聲音悶悶的，“她說啥他聽啥，她說去哪他去哪，她說想結婚他就想結婚。我不是說吳娟一定是壞心，可樹根太聽她的了，將來萬一走不下去，他緩不過來的。”
趙景明想了想：“那你打算咋辦？”
桂花把水碗放在地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我得讓樹根走一趟，回村裡去。他不能一首躲在我這兒，讓一個姑娘替他拿主意。他得自己回去，跟他爹媽說清楚，也去吳家一趟。”
趙景明點了點頭：“我送他回去。”
桂花看了他一眼：“你？”
“他自己回我不放心。萬一走到半路又不幹了，你白操這個心。”趙景明站起來，“後天我跟樹根回村裡一趟，讓他自個兒把話說明白。”
桂花坐在那裡沒有起身，看著趙景明往灶房走。她還沒來得及點頭，院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拍響了——不是敲，是拍，一下比一下重，像是用巴掌在砸門板。
桂花站起來，還沒走到門口，門己經被推開了。門外站著兩個人。男的西十多歲，方臉膛，穿著半舊的黑棉襖，臉繃得死緊；女的站在他旁邊，頭髮梳得緊緊的，嘴角抿成一條線，滿臉都是火氣。劉曉玲的目光越過桂花，掃了一圈院子，聲音又尖又亮地響起來：“桂花，我閨女呢？讓她出來見我！”
秋菊從灶房門口探出頭，桂花示意她回去，她遲疑了一下還是縮回的灶房，吳娟從後屋出來了，但沒走近，站在臺階上低著頭。劉曉玲衝過去一把拉住吳娟的手腕：“跟我回去，你這像什麼話！”
吳娟掙了一下：“媽，我不回去。”
“你說啥？”劉曉玲的聲音更高了，“你一個姑娘家，跟個男人跑出來，住在人家店裡，傳出去你還怎麼做人？”
桂花上前一步，攔在她和吳娟之間：“嬸子，這事得說清楚才能走。”她側過身，看了吳娟一眼，“娟子，你跟你爹媽說，你是來幹啥的？”
吳娟抬起頭，看向劉曉玲：“媽，我跟樹根處物件，是我自己願意來的。跟桂花姐沒關係。”
院子安靜了一瞬。劉曉玲愣了一下，吳志剛也終於開了口，聲音低沉：“那你打算怎麼辦？就這麼不清不楚的混著日子過？”
吳娟看了看樹根，又看了看桂花：“我要跟樹根結婚。”
劉曉玲的臉色變了幾變，轉過頭盯著桂花，眼神像刀子：“桂花，你是嫁了人日子過好了，開始管別人家的事了是吧？”
桂花站在門口，沒有讓開。院門外有鄰居探著頭往這邊看，桂花關上門：“進去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