繳費點設在管理處的一層大廳。
陸曦到的時候，門口己經排了二十幾個人。都是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有的父母陪著，有的一個人來的。沒有人說話，大家只是站在那裡，等著。臉上的表情都不是期待，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沉重。
排在陸曦前面的是一個男生，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袖口磨出了毛邊。他的父親站在他旁邊，是一個和陸遠山差不多年紀的男人，穿著種植區的工裝，雙手粗糙，指甲縫裡都是泥。他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搭在兒子的肩膀上，手指微微用力。
男生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頭破了，露出裡面的腳趾。
隊伍往前挪了幾步。
陸曦聽到前面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很小，像怕被人聽見。
“求求你了，我丈夫他……他那天在……他受傷了，現在還在醫務室。家裡真的拿不出兩百積分。能不能先交一半，剩下的我分期還？”
是一個女人。她穿著第五層種植區的藍色工裝，衣服上有深淺不一的汗漬，頭髮散亂，眼睛紅腫，像是哭了很久。她旁邊站著一個女孩，和陸曦差不多大，低著頭，頭髮垂下來遮住了臉。她的手被母親攥著，攥得很緊，手指都發白了。
“不行。”工作人員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不大，但很硬，“規定就是規定。兩百積分，一分不能少。沒有就明年再來。”
“可是明年就要自費了，我們更拿不出……”
“那是你們的事。”
女人的肩膀塌了下去。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那個工作人員己經轉向了下一個人。
“下一個。”
女人站在原地，嘴唇在抖。她旁邊的女孩始終沒有抬頭，但陸曦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在忍。女孩的手從母親的手裡抽出來，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女人牽著女兒往旁邊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又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她沒有哭出聲，但陸曦看到她的後背在抖，一下一下的，像被人一拳一拳打在上面。
女孩始終沒有抬頭。
排在陸曦前面的那個男生，肩膀上的那隻手收緊了。他的父親沒有說話，但陸曦看到他的下巴繃得很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男生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拳頭攥著褲縫，指節發白。
隊伍裡沒有人說話。
但陸曦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像是有人在吸氣，又像是有人在忍著什麼。她偏頭看了一眼：一個男生轉過身，低著頭，往外走。他的母親跟在後面，伸手去拉他的胳膊，被他甩開了。母親又伸手，這次抓住了他的袖子。他沒有再甩，但也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裡，背對著視窗，肩膀微微發抖。
更多的人在轉身。默默的、沒有聲音的、低著頭走出去。走出隊伍，走到門口，然後消失在走廊裡。
陸曦數了一下。她前面原本有七個人，現在只剩西個了。
“下一個。”
陸曦走上前，把身份卡放在櫃檯上。
工作人員把卡貼在刷卡機上。“滴”的一聲。
“陸曦，十六歲，第二層。繳費兩百積分。”
陸遠山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刷卡機，像是在確認什麼。確認完了，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布袋子——袋口系得很緊，繩結打了三道。袋子是那天晚上準備好的積分卡。
“這是注意事項。”工作人員從窗口裡推出一張對摺的紙，“六月一號早上七點，核心電梯集合。遲到不等。”
陸遠山接過那張紙，摺好，塞進口袋。他沒有立刻走，而是慎重地核對好所有東西，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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