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換了一身乾淨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站在那棵老樟樹下，像個等領導接見的村幹部。看見車子，他眼睛一亮，舉起手使勁揮。
“晴丫頭！晴丫頭！”
裴星辰看了她一眼，猜到她的意思，車速沒減。
戴建業見車子沒停的意思，急了眼，幾步衝到路中間，張開雙臂。
裴星辰不得己踩下剎車。
車子穩穩停住，離戴建業的膝蓋不到半尺。
戴安晴臉色沉下來，降下車窗，“阿爺，您不要命了？”
戴建業沒吭聲，繞到副駕這邊，彎下腰往車裡看。
先看見戴安晴，又看見駕駛座上的裴星辰，目光在車裡掃了一圈，臉上堆起笑。
“晴丫頭，你可算回來了。阿爺等你好一會兒了。”
戴安晴沒接話。
戴建業也不尷尬，轉向裴星辰，腰彎得更低了，“這位就是裴先生吧？久仰久仰。我是晴丫頭的祖父，戴建業，前兩日還在村裡老宅見過的。這丫頭年輕不懂事，給您添麻煩了。”
正是因為見過，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人，裴星辰沒看他，手指搭在方向盤上，只淡淡“嗯”了一聲。
戴建業也不惱，繞到駕駛室這邊，聲音壓低了，但足夠車裡兩個人聽見，“裴先生，我們家晴丫頭從小命苦，沒享過福。現在跟了您，是她的福氣。您放心，她雖然不懂事，但人老實，不會給您添亂。”
戴安晴氣得臉都白了，“阿爺，您胡說什麼？”
戴建業擺擺手，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晴丫頭，阿爺是過來人，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裴先生這樣的人物，能看上你，是你的造化。你好好跟著裴先生，別使性子，別給人家添麻煩。”
他轉向裴星辰，又換上那副諂媚的笑，“裴先生，您別介意，這丫頭臉皮薄。她小時候就這樣，有好東西不好意思要，非要人硬塞給她才肯收。您多擔待。”
裴星辰轉過頭，看了戴安晴一眼。
她坐在副駕上，手指攥著安全帶，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眶有點紅，但沒掉淚。
他收回目光，看向戴建業。
戴建業被他那一眼看得有點發毛，但很快又堆起笑，“裴先生，我還有個小孫女，在京城讀大學。長得比晴丫頭還漂亮，人也聰明，成績好，跳舞也好。您要是有空，讓她請您吃個飯，認識一下。”
戴安晴終於忍不住，“阿爺！夠了！我妹才19歲！”
戴建業被她這一聲吼得愣住，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裴先生，麻煩開車。”戴安晴說。
裴星辰輕輕點頭，目光冷冷看向戴建業：“請讓開。”
戴建業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對上那雙眼睛，硬是沒敢出聲。
他往旁邊讓了一步，車子從他身邊駛過去，帶起一陣風，吹得他衣角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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