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晴倒了盞熱茶推過去，褚辭安雙手接過，捧在掌心裡暖了暖手，沒有立刻喝。
“將軍來得比我想的要早。”
戴安晴也在對面坐下，語氣隨意，像是在跟一個老熟人聊天。
褚辭安笑了笑，“風雪小了些，路好走了，便快了幾步。”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戴安晴臉上，仔細看了兩眼，“晴姑娘氣色不錯，看來日子過得還算順遂。”
“託將軍的福，還行。”戴安晴沒有多寒暄，目光落在那隻木匣和布囊上，帶著點好奇，“將軍這是……？”
褚辭安放下茶盞，伸手先拿過那隻細長的布囊，解開繫繩，從裡面抽出一卷畫軸。
畫軸的軸頭是上好的白玉，雕刻著雲紋，細膩溫潤，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把畫軸輕輕放在桌上，推過去。
“上次晴姑娘說喜歡字畫，我回去翻檢了一番，找了這幅還算拿得出手的。不是什麼名家真跡，但勝在年代久遠，筆力也還看得過去，算是聊表謝意。”
戴安晴解開畫軸上的絲帶，緩緩展開。
是一幅人物立軸，絹本設色，畫的是一位仙人立於山巔，衣袂飄飄，手持拂塵，回首望著遠處的雲海。
仙人的面容清瘦，眉目疏朗，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看雲，又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山石的皴法如刀削斧劈，雲氣的渲染如水墨暈開，衣紋的線條如行雲流水，一筆呵成，不見斷處。
右上角題了兩行字，字跡清雋灑脫，落款處鈐了一方朱印。
她湊近看了一眼，心跳驟然加速。
竟然是：吳道子印。
雖然她對古畫了解不多，但吳道子乃唐代畫聖，筆法洗練，線條如鐵線遊絲，後世稱“吳帶當風”。
他的真跡，別說民間收藏，就是各大博物館也難覓蹤影。
存世的作品多為摹本，公認的真跡屈指可數，每一件都是國寶中的國寶。
而這幅畫，是絹本的，不是紙本。
絹的質地細密，經緯分明，泛著淡淡的米黃色，是唐代典型的“硬黃”絹。
墨色滲入絹絲，與絹本融為一體，不是後世仿品能做出的效果。
她把手電筒開啟，對著畫背照了照，墨跡透過來，清晰有力，沒有描摹的痕跡。
她深吸一口氣，把畫卷起來，重新系好。
這幅畫若是拿去拍賣，夠她在京城買下好幾條街的。但她不會賣。
因為它是褚辭安送的，是從那個風雪連天的地方，穿過那扇門，來到她手裡的。
她把畫小心地放在桌案上，聲音有些發啞：“將軍，這幅畫……太貴重了。”
褚辭安擺了擺手，“貴重什麼，不過是庫房裡蒙塵的舊物。末將不懂畫，放在末將手裡是糟蹋了。晴姑娘喜歡字畫，留著賞玩，也算物得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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