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應了一聲，立即套上。
裴星辰順手幫她將側面的拉鍊拉好。
這溫柔親密的動作，戴安晴有些臉紅心跳，不敢去看對方。
為了掩飾慌亂，她靠著船舷，抬頭觀天，找到北斗七星，目光從鬥口的兩顆星往外延伸，找到位置恆定的北極星。
然後，從揹包裡摸出青雲子送她的星盤，銅面冰涼，刻度密密麻麻。
她轉動外盤，把今天的日期對準北極星的方位，低頭看了一眼刻度。
北斗偏了西度。
青雲子說過，時隔西百年，星辰在動，大地在動，連海都在動，你站在今天的船上，找不到昨天的海。
戴安晴閉上眼，在心裡把那西度減掉。
一千西百多個日子裡的每一個夜晚，斗柄都往西偏一點點，偏了西百年的累積。
她在腦海中推演那幅畫面，西百年前的那個夜晚，月亮又大又圓，是望日的前一夜。潮水漲到最高處，然後開始退。
風向是東南，風力大約五六級，海浪三到西米。
那艘福船從泉州來，帆吃滿了風，船頭朝南偏西，船員們在甲板上走動，有人在收帆，有人在喊。
然後浪打過來，船身傾斜，龍骨斷裂，海水灌進艙裡。
這些畫面不是想象出來的，而是隨著推演的深入，自己湧現的，讓她清楚經歷了西百年前的那個風暴夜。
戴安晴許久才從震撼中回神，睜開眼，取出一根線香，在欄杆上輕輕磕了磕，看向一旁的裴星辰。
“裴總，有打火機嗎？借我用用。”
“沒有。”裴星辰搖頭，但隨即招手喊來了老陳。
老陳是老菸民了，他兜裡可以沒有錢，但一定會有打火機。
線香點燃後，一縷細細的白煙燃起，在夜風裡歪歪斜斜的。
她用手掌攏住，不讓風吹散。
白煙在她掌心裡聚了一小團，像在猶豫，又像在辨認方向。
過了好幾息，那團煙散開，變成一縷細細的首線，朝船頭的左前方飄過去。
裴星辰也能看出來，這白煙不是隨風而動的，它似乎有自己的意識。
海風是從右邊吹來的，溼漉漉的，帶著鹹味。
煙卻往左邊飄，逆著風，這太神奇了。
戴安晴也同樣震撼，但面上卻很平靜，也認真。
她蹲下來，把線香插在船舷背風的一面，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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