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子環顧西周那些影影綽綽的灰白色影子，神色也沉了下來。
“投胎要排隊，地府又不是你家開的。有些人排了幾百年還沒排上，有些壓根不知道自己死了，日復一日在山裡轉。還有些——”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棵老槐樹下，“是被困住了。”
戴安晴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老槐樹的根部盤根錯節，樹根之間夾著幾塊碎裂的青磚，磚上隱約有刻痕，被泥土掩埋了大半。
“這底下埋過東西？”
“嗯，好眼力，這裡埋過陣法。”
青雲子蹲下來，撥開樹根間的泥土，露出一截殘缺的青石板，石板上刻著歪歪扭扭的紋路，像是符文，又像是某種古老的禁制。
“是鎖魂陣。有人在很久以前佈下了這個陣，把這一帶的遊魂全鎖住了。它們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戴安晴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塊青石板，指尖冰涼，像摸到了一塊冰。
“誰布的陣？為什麼要鎖住它們？”
“上古戰場，殺伐太重，怨氣沖天。當年有高人佈下此陣，將戰死者的魂魄封於此地，以防怨氣外洩，禍及生人。”
青雲子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後來佈陣的人死了，陣法卻留了下來。千年過去，沒人來解，這些魂就被困了千年。”
戴安晴望著那些灰白色的影子，它們安靜地圍在老槐樹周圍，不吵不鬧，不急不躁，像一群等了太久太久、己經忘了自己在等什麼的囚徒。
她的鼻子忽然一酸。
“無人超度它們嗎？”
青雲子搖頭：“高人不常有，有緣人不常在。”
戴安晴沉默了片刻，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銅鈴。
“師父，我想送走它們，可以嗎？”
“可以，只是這裡有陣法，沒那麼容易，你可以試試。”
青雲子語氣淡淡，內心卻又高看了她一眼。
戴安晴深吸一口氣，站首了身子，將銅鈴託在掌心裡，氣沉丹田，手指在鈴身上輕輕叩了三下。
“叮——叮——叮——”
三聲鈴響，清亮亮地在山林裡迴盪開來。
那些灰白色的影子齊刷刷地抬起了頭。
她閉目凝神，口中低吟：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無。八方遊魂，聞聲而至。千年困鎖，今日解除。鈴聲引路，去往歸途。塵歸塵，土歸土，亡者歸亡，生者自如。太上敕令，急急如律令。”
唸完最後一句，她猛地睜開眼。
老槐樹下，那些灰白色的影子開始移動了，接著排成了一列長隊，朝著鈴聲響起的方向緩緩飄去，像一支走了太久太久的隊伍，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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