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憶欽注意到,隨口道,「怎麼,以前的我不好說話嗎?」
「那自然是沒有的,不過……」馬延斟酌著措辭,「郎君性烈於椒,行事頗有主見,不喜從眾。」
馬護院說得委婉,王憶欽聽得也是雲山霧繞的,不知道他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過倒是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向馬延打聽起前身來。
馬護院此時已然接受了王憶欽失憶的事實,又盼著能幫王憶欽喚回一部分以往記憶,好向薛員外交差,自是知無不答。
王憶欽從他口中得知這具身體的主人原叫薛俊,今年剛剛束髮。
薛家本是梅嶺望族,貨殖傳家,後因戰亂舉族遷至潼州。薛俊的姑祖母曾入宮做過女官,薛俊的父親薛百崇則憑著姑祖母恩蔭進了國子監,成了一名監生。
其後雖順利過了解試,卻在省試落第,恰逢蔡相被罷官入獄,楊輔國及其黨羽勢大,弄得朝中烏煙瘴氣,薛百崇也就沒了做官的心思,打算回潼州繼續當他的富家翁去。
臨行前趕上妻子王氏臨盆,又盤桓了段時間,想著等孩子生下來,養好身體再上路。誰曾想王氏陣痛三日,卻難分娩,薛百崇將京中名醫都找了個遍,可依舊沒能保住妻子。
不僅如此,最後生下的孩子也形瘦如柴,啼聲細微,命若遊絲。
就在一眾郎中束手無策時卻有一癩頭道人自告奮勇登門求見。
那癩頭道人從袖中取出一張符籙,做法燒成灰燼後讓婢女合清水一併喂服給嬰兒。
結果嬰兒吃下不久原本蒼白無光的肌膚立刻便浮現出幾分紅暈,氣息也平穩了下來。
薛百崇見狀大喜,連忙叫人取來重金答謝癩頭道人,又設下酒宴盛情款待。
然而那道人卻只收了金銀,並不吃酒,臨走前掐指一算,告訴薛百崇說嬰兒服下神符,眼下雖已脫離危險,但命中尚有一劫。
若想他平安渡劫,需得即刻將他送往薛氏祖宅生活,直至束髮方可離開。
薛百崇自是不願與還未滿月的兒子分開,但那癩頭道人顯然也不是一般遊方道士,乃是真正的得道高人,他的話薛百崇不敢不聽。
思來想去,心中縱有千般不捨,最終還是一咬牙,遣人將薛俊護送回了梅嶺老宅。
馬延道,「想來那道人所言大劫,便是先前那夥兇惡賊人了,難怪郎君你被長槍刺中胸口,卻能死裡逃生,逢凶化吉。日後若是有緣再會,需得好好謝過這位救命恩人。」
王憶欽隨口應是,心裡卻有些不以為然。他作為受過高等教育的現代人,對於符水治病之類的封建迷信本能是不怎麼信的,應劫之說更是虛無縹緲。
在王憶欽看來,要是原主沒有被送去梅嶺,而是隨父親回到潼州,自然也就沒這種無妄之災了。至於死而復生,傷口癒合,想來也只是被他這個來自異世界的靈魂佔據身體所帶來副作用罷了。
不過王憶欽隨後想到那片古怪亮光,還有亮光中浮現出的那串命數,又不禁沉默了。
他至今都不清楚那究竟是個什麼東西,稀裡糊塗地陪它做了一通題,加了點,隨後便被送來這個世界。
但不管怎麼說能再重活一世總是好的,況且王憶欽本就無依無靠,外婆死後他在另一邊也沒了牽掛。
反倒是這一世終於有了夢寐以求的親人。
想到這裡,王憶欽的心跳也加快了幾分,恨不得立刻便能插上翅膀,飛入潼州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