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絲刀》第 8 章 跟着導航(2)

It’s not a secret now,

We couldn’t work it out.

紀斯昱閉上眼睛，思緒被拉回很久以前。

他跟穆文謙變得熟絡，是高二那年。一次月考後的假期，穆文謙提出到他家做客，紀斯昱想也沒想地答應了。

但他沒有設想過，終日在外酗酒賭博的繼父，會在那天回家。穆文謙是見過的，小時候有過幾面之緣。紀斯昱母親活著時，男人看起來還算體面。至少不像如今，蓬頭垢面，鬍子拉碴。

穆文謙端著禮貌的微笑，問候了一聲叔叔好。男人一身菸酒臭味，嘿嘿笑著靠近他。胳膊攬住他的脖子，腦袋往他的耳朵撇，“誒喲，你好你好，長得真俊，打哪兒來的？”

紀斯昱拉開兩人，“爸。他是我同學。”

男人渾濁的眼裡閃著淫邪的笑意，紀斯昱並非毫無所覺，到飯點的時候，剛從冰箱裡拿出蔫巴的小白菜，往客廳沙發上一瞟，那男人油膩的被煙燻得溜黃的手指落在穆文謙的大腿根兒上，半個身體壓住他，手還在往深處探。

紀斯昱走到飯桌邊上，那是個殘缺、佈滿劃痕的木板，下面堆著亂糟糟的線纜和攤開的廢舊工具箱——雜亂環境裡的一角縮影，紀斯昱整理得再幹淨，也會被他的繼父毀壞。

他近乎是一把掀翻了繼父的身體，男人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穿著黃嘰嘰的背心的上身，背部還在醜陋地抽動。接著爬起來，一腳踹在他肚子上。

髒手朝著癱坐在沙發上的穆文謙伸去。

紀斯昱被踹到飯桌底下，回過神來時，手上攥著的那把螺絲刀往下滴血。眼前是一條不規律痙攣著、鮮血順著窟窿汩汩流動的大腿，他的鼓膜震痛，一面是繼父的慘叫、一面是穆文謙的驚呼……

他望著自己的手，發現它有些不受控地顫抖起來，很快被另一隻微涼的手包裹住，他望向穆文謙，撞進一雙冷靜的、示意他安心的眼睛。

穆文謙撥打了120，救護車裡陪著紀斯昱沉默，把紀斯昱帶回自己的住處。他就說了一句，“別擔心。”

他不認為那蠢貨男人會讓紀斯昱承擔刑事責任——飯要紀斯昱做、衣服要紀斯昱洗、指著紀斯昱出人頭地賺大錢養他的寄生蟲。

紀斯昱也只說了一句，“對不起。”

晚上穆文謙在洗澡，紀斯昱坐在外面等，隨著時間流逝，他越來越坐不住。四十分鐘過去，他起身敲響衛生間的門，“你……穆文謙，你沒事吧？”

他心驚膽戰地站在門外，等了很久，等來一句，“別吵。我現在沒空理你。”

這句話不像從穆文謙嘴裡說出來的，他一貫從容、溫柔、冷靜，幾乎沒有情緒化的時候。紀斯昱更加待不住了，不停地敲門，“有什麼事情出來說，你知道——今天的事都是我的錯，你別跟自己過不去，我……”

他話還沒說完，衛生間的門打開了。幸虧是朝內開的，否則他的鼻骨肯定斷了，穆文謙的動作唐突又猛烈。

紀斯昱感到脖頸緊了下，視線向下，衣襟被一隻溼漉漉的手攥住，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口鼻附近的空氣被掠走了，接著一股清淡的香渡進來。

他整個身體僵住，被釘在原地，連瞳孔都轉不動了。兩秒鐘後，才慢慢知覺發生了什麼。

穆文謙的吻和他本人不太一樣，一點也不輕，一點也不淡。他感到唇舌火辣辣的腫、甚至有點痛。

但凡暴露在空氣中的每一寸皮膚，燎原似的灼燒起來。

穆文謙鬆開手，紀斯昱頓在原地，視線落在眼前不著寸縷的白皙軀體上，變得像頭駝鳥，滿臉寫著羞窘，眼神卻貪戀似的不肯離開。

穆文謙沒忍住笑，餘韻未褪的身體再次燥熱，蔥白的手指落在身體昂揚的部位，直勾勾盯著紀斯昱面紅耳赤的樣子，“……這麼好的風景不能浪費啊？”

“砰”一聲，門在眼前關上。

穆文謙回想光速消失的某人，嘴角又動了動，嘟囔了句“真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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