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斯昱是誰來了都不愛說話。穆文謙是誰來了都能微笑著說兩句話。導致他雖然看起來形單影隻，但人緣非常好。
兩人的獨行狀態，一個像環境使然，一個像自由選擇。
所以紀斯昱不太理解，為什麼因為請假半天，需要補筆記，穆文謙的第一個請求物件會是他。明明大把的人願意借給他，成績更好的人或是字跡更工整的人……
但紀斯昱還是從抽屜裡翻找出他要的，禮貌地遞給他。
穆文謙離他很近，指著某些地方要他解析，抬頭時總是困惑的求知表情，沒有絲毫破綻。然而皂角香氣卻縈繞著他的鼻尖，他講著講著陡然失語，視線落在對方輕垂的睫毛上。
兩人就一道物理難題探討時，某個時刻，穆文謙的手肘撞到他前臂的淤青，他皺眉遲疑了數秒。
穆文謙思忖狀，不知有意無意，後來又磕碰到兩下，他開始防備地保持了一段距離。那天晚上放學鈴響起，他感到自己被一股灼熱的視線凝視著，停下收拾書包的動作，回望過去。
穆文謙的表情讓他的脊背有些發寒，或許是背光緣故，整張臉顯得陰沈而壓抑，沒有情緒波動，陽光下淺褐色的眼睛此刻幽暗到發黑，用個不恰當的比喻，像什麼驚悚片裡的玩偶。
但這一幕顯然更詭異。
紀斯昱正感到一股森然之氣時，穆文謙似乎極力調整著情緒，做出了有限的表情管理：嘴角僵硬地動了動，勾起一個弧度標準的微笑。
紀斯昱，“……”
“明天見，紀同學。”
“……明天見。”
因為長相過於精緻，那個表情咀嚼到後來，少了些“僵化的非人感”，多了些“冷感與美感”，雖然想起時，仍然讓紀斯昱感到汗毛豎起。
後來的一段時間，他沒再見過那個表情。
他開始懷疑那天晚上是他的錯覺。
月考後的第一堂體育課，正式進入球類選修。紀斯昱選的羽毛球，幾分鐘後看到穆文謙拎著羽毛球拍加入隊伍，而後被男女同學們簇擁著詢問組隊。
再過幾分鐘，身邊的人散開，這人朝著自己走來。
“紀同學，我們一組吧？”他笑得彬彬有禮，斑駁樹影與落日餘暉灑在他身上，吸引著在場人的目光，那是一種純然外形上的殺傷力——殺到讓人有相形見絀的自卑感的地步。
這世界上有人能拒絕他嗎？紀斯昱想。
一副腦袋宕機的模樣點了頭，和穆文謙並肩往羽毛球場地走。
傍晚的室內，光線昏暗，隔擋網陳舊到有些泛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橡膠味，還有人身上的汗味。
場地不大，已經有幾對搭檔打得有來有往。兩人旗鼓相當，沒有多餘的廢話，開始練習後只剩球拍擊打球頭的聲音。
一個角度刁鑽的拋物線在空中飛速劃過，紀斯昱為了接那個球，跳得高了些，揮球拍的幅度大了些，落地前運動服下襬掀起，露出流暢的肌肉線條，以及大片不正常的青紫。
儘管那個過程不到一秒，但仍然全數落入穆文謙眼底。
羽毛球被接住，以一個尋常角度被揮向另一邊。紀斯昱輕喘著氣，注意著對面的動向。眼睛直勾勾跟著球——最高處、下落、合適的接球位置、下落、第二次合適接球的位置、下落、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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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斯昱瞄向不遠處的穆文謙，意識到他似乎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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