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絲刀》第 25 章 穆文謙半晌沒說話(1)

第 25 章

穆文謙半晌沒說話，過了會兒，放軟身體倒在紀斯昱腿上，換了個舒服姿勢。那股讓他鼻酸的情緒漸漸退潮，留下的只有眼眶一點緊繃與腫脹。

他微蜷起身體，腰腹抵著紀斯昱的腿部，趴著的姿勢。暖乎乎的觸感，紀斯昱邊摸他的頭髮邊想，像一隻貓。

“我知道把一切想明白、講清楚，是人的熱望，也是一種妄想。無論是理性，還是語言，都有邊界。”穆文謙停頓了一下，“我需要的或許是一種共鳴。”

紀斯昱仔細聆聽著。

“生命之於宇宙孤身獨立的狀態，這樣的孤獨感近乎是令人絕望的。從出生到死亡，沒有恆常不變的存在與我們作伴，幸運的是，我們的欲求也在不斷發生變化，傾其所有與這種孤獨感對抗。”

“想從具象的某個人身上，找到消解‘孤獨’的辦法，是不成立的。但至少，這種‘孤獨’的體驗可以達到同頻。”

他換了通俗的說法，“……跟你一起感受這樣的孤獨，我變得不再孤獨。”

他摸索著紀斯昱的手，把玩他的戒指，“全世界我只想和你一起感受。”

儘管大段理論鋪設的開場白，那仍然是紀斯昱聽來，最像情話的情話。腿上的人像貓翻開肚皮似的翻身，仰視著他，“我不擅長說永遠。但希望我們有生之年不再分開。”

紀斯昱靜默良久，抻開手臂，以一個有些彆扭的姿勢把穆文謙抱起來，扛在肩上，往臥室走。

穆文謙什麼反應也沒有，任他掌控自己的身體，嘴角無意識地揚了揚。

那本旅遊日記最後放回了書房的書架，放在最顯眼的位置，紀斯昱說要逐字閱讀，把它仔細看完。穆文謙笑了笑，聲音很輕，但落在紀斯昱心裡很重。

“我們要把那些地方都去一次吧。”

紀斯昱神情覆雜，像當年那句“我們組個樂隊吧”一樣。一把無形鈍刀把每個筆畫鐫刻進他骨頭裡，他想了想，“不止。我打算跟你去更多地方。”

“熱”的體驗，“冷”的體驗，“觀花”的體驗，“賞雪”的體驗……給大腦更多建構“模式”的材料，讓它拼湊和迷失，讓身體的每根血管每根神經堅信，沒有比這更真實的愛。

共享。

真正的意思是，99.9%的投身與0.01%的抽離。

物質世界不再冰冷無理，是心靈得以安住與滋養的地方。

臨睡前，紀斯昱感到穆文謙的手臂上移，指尖爬向他的後頸。他緩慢地睜開眼，看向對方在黑暗中仍然發亮的眼睛，無意識流露縱容與寵溺，“怎麼了？”

一陣麻癢的感覺——那道傷疤被輕柔地摩挲著，指紋輾過每一寸粗糲的微突，像一種溫柔的訪問，那時怕嗎，疼嗎，怎麼想呢。

紀斯昱覺得心臟跟著癢起來，思緒不受控回到多年以前，想制止穆文謙的舉動，但強忍著。這個撫摸的動作對他而言與極致的撩撥無異。

穆文謙感到有趣，語速慢慢的，“像十字螺紋一樣。”

“……”

“好像真能用一把螺絲刀開啟開關。”他不知想到什麼，輕輕笑了笑。

紀斯昱收緊手臂，企圖以把人抱緊的姿勢來限制這個動作的幅度，可惜收效甚微。他無奈地閉上眼。

“為了遮蓋才留現在的髮型嗎？”穆文謙改而摸他的頭髮，眼睛裡是純粹的愛慕與讚美，那股“喜歡到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的情緒收都收不住，“真好看。短髮也好看。你怎樣都好看……”

紀斯昱眉毛緊蹙，近乎是瞪開眼，撞進穆文謙蓄滿愛意的漂亮眼睛，渾身的火都起來了。他咬著牙擠出一句，“趕緊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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