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絲刀》第 27 章 馴象人在大象還小的時候(1)

第 27 章

馴象人在大象還小的時候，用一條鐵鏈將它拴住，小象會嘗試掙斷鐵鏈，但屢次失敗，最終會適應戴著鐵鏈生活，哪怕長大，擁有了掙脫鐵鏈的能力，它也不會再去嘗試。

除了母親在世時偶爾的觸碰，和繼父落在身上的拳頭，沒有人這麼碰過他。紀斯昱感到皮膚不正常的麻癢，用了點力撤離，和穆文謙保持距離。

他點了點頭，從穆文謙的眼中看到一種隱忍的惱怒。有了個意識，對方的隱喻他完全能讀懂。

但他不知道穆文謙是怎麼知道的，如何斷定他的傷一定來自家庭暴力？

以小時候的經歷來看，繼父並沒有表現出讓人一眼知曉的暴力傾向。

“習慣是一件危險的事情。”穆文謙緩緩開口。

紀斯昱沒有回應。

“擁有健康人格的人，不可以主動要求被馴化。”

“你想說什麼？”

穆文謙深深嘆了口氣，“……不反抗，至少要躲開。”

這句話出口，紀斯昱斷定他知道了。但他沒反問，沉默了半晌，腦袋和眼睛都垂下去，做了個類似點頭的動作。有一時半刻，他想穆文謙會不會覺得他懦弱過頭，回憶對方在人群中耀眼的樣子，產生一種難言的迴避感。

像貧窮的孩子對待櫥窗裡最貴的玩具。

一定會習慣看兩眼後被家長倉促地拽走。駐足的那瞬，凝望的那瞬，就是他們之間唯一的緣分。

擁有？

想都別想。

紀斯昱最終沒回應什麼，還差十分鐘打預備鈴，他拿著書從音樂教室離開了。

沒看到穆文謙不再收斂的，憤慨與渴望的眼神。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裡，兩人的交流圍繞著音樂展開。紀斯昱刻意迴避穆文謙的靠近，時常在穆文謙臉上看到稍顯茫然、無措的表情。那讓他有些心軟與不甘……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那麼做。

好在穆文謙逐漸適應。他身上不再青一塊紫一塊，對方對這個現象顯得知足，對他別無所求。展露讚許的微笑時，他時常耳根薄紅，不動聲色地瞥開目光。

高二開學，座位進行了調整，他們交流最多的地方變成那間音樂教室。那逐漸成為一個“私屬領地”，承載了兩人數不清的回憶。

元旦前夕，一年一度的文藝晚會，老師組織有才藝的同學準備節目，交給文娛委員負責，女生是穆文謙的同桌，是班級裡跟穆文謙還算相熟的人，負責過校園廣播電臺，經常在課間和穆文謙聊天，多是音樂、書籍、電影類的話題。

她對穆文謙的瞭解，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比紀斯昱更多。對方不介意在閒談時透露一些資訊，比如喜歡的歌手，比如上過多年吉他課，比如扒過哪些曲譜……

紀斯昱習慣沉默，等著對方說，一年多下來，資訊還停留在小時候。

女生給穆文謙定下吉他彈唱的節目，The Cure的Lovesong。

因為某節課間，聽到穆文謙哼過，她當時還打趣你會聽這麼抒情的歌？穆文謙不置可否，輕側過身，視線落在兩排後的某個座位上。

座位的主人低著頭奮筆疾書，不知道補筆記還是做練習題。

短暫停留了一下，收回。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沒法宣之於口的情緒會自己找路徑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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