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孩應該就是趙小米了。
跟瘦小的方山比起來,趙小米的身高體重在同齡人中算是正常的,模樣兒還頗為俊秀,只是挽起袖管的兩條小臂上都有淤青,不用想也知道是她那酒鬼爹發酒瘋的手筆。
趙小米有些失神,手上撒玉米的動作不停,心神卻不知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最先發現厲嵐和嘗羌的是一個走路顫顫巍巍的中年人,他單手拎著一個白色塑膠壺,看樣子是剛從附近釀酒的人家打酒回來。
常年的酒精侵蝕,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一種宿醉不醒的遲鈍和麻木。
厲嵐第一眼看到他,就為“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找到最佳樣板。
他用一雙渾濁發紅的眼睛看著站在門口的兩個人,觀察了一下他們的穿著和樣貌,眼珠子在眼眶裡努力地轉了轉,過了一會才用厲嵐勉強能聽懂的普通話問道,“你們找誰?”
趙小米聽到聲音抬起頭來,看清了來人,難堪得恨不能挖個地洞跳下去,她艱難地開口,喊了一聲“嘗老師”,接下來就不知道怎麼辦了。
她估計是想請他們進屋坐,又想跟他們到外面去說話,正左右為難著,她爹反應過來了,“老師?”
這酒鬼是鐵了心不讓女兒上學,因此得知來人的身份是老師,原來還猶疑不定的態度立刻變得鮮明起來,他站在兩步之外,做出推搡的動作,口齒含混不清地趕人,“不歡迎,走,走,走!”
嘗羌衝趙小米招手,把她叫到跟著,問她,“你還想上學嗎?”
趙小米偏頭看了他爹一眼,他爹原本就發紅的眼睛,因為湧起的憤怒和警告而顯得越發通紅。
她原本已經因為無計可施而選擇認命,但老師突然來訪,又讓她心底燃起希望的火苗。
趙小米不顧他爹的警告,雙手一把抓住嘗羌垂在一側的手臂,她懇求道,“嘗老師,你幫幫我,我要上學,要拿畢業證,不然我這輩子就完了。”
趙小米他爹揚起手就要打她,被嘗羌輕輕攬到身後,他爹竟然還追過來作勢要打,嘗羌便只能虛虛地攔著,帶著趙小米一起退後幾步。
厲嵐看趙小米他爹完全不把嘗羌這個比自己高一個頭的青壯年男子放在眼裡,而嘗羌又是那樣一副沒有血性的反應,心裡有些恨鐵不成鋼的不爽,他正聲道,“你跟他說,今天他敢動趙小米一下,就讓他死在這裡,趕緊翻譯!”
此話一齣,對面三人都楞住了。
嘗羌估計怎麼也想不到這樣的話會從厲嵐嘴裡說出來,面上顯現出些許驚訝,並沒有聽從指揮去翻譯他的恐怖言論。
趙小米只認識嘗老師,又一心想向他求助,即便看到嘗老師身邊站著一個相貌出眾、文質彬彬的青年,也沒有心思去探究他的身份,大概是第一次真切且深刻地領會到什麼叫“人不可貌相”,此刻終於向他投來驚疑和好奇的目光。
趙小米他爹是三個人裡唯一開口說話的,他用原本要打女兒的那隻手指著厲嵐,用氣得發抖的聲音說道,“殺人,殺人犯法!”
厲嵐站在原地巍然不動,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聽得懂啊?連犯法都知道,那你知不知道,不讓女兒接受國家規定的九年義務教育是違法的,違法要坐牢的,進到牢裡你還想喝酒?”
趙小米他爹被他唬得先是一楞,聽他說到酒,低頭一看另一隻手上還拎著酒壺,也許違法和坐牢對他來說並不是多可怕的事,不能喝酒才致命,原本酒瘋發作般的氣勢洶洶頓時歇了下去。
厲嵐放慢語速,接著說道,“我們一會就帶趙小米回學校,你要是敢到學校鬧事,要你好看,知道嗎?”
厲嵐入戲有點深,說著便要伸手去解襯衫袖口的扣子,準備擼起袖子幹架,手伸到一半才驀地想起今天穿了短袖T恤,便面不改色地縮回手,很是惋惜地說道,“唉,也就是最近當了老師脾氣變好了,趕上早幾年我混社會那會兒,你這顆腦袋,現在已經開瓢了。”
趙小米他爹不知厲嵐說的混社會和腦袋開瓢是真是假,但眼下已經能確定他是學校的老師,心想這老師還怪兇的咧。
厲嵐說完瞥了一旁有些目瞪口呆的嘗羌一眼,遞過去一個“這點小事,還讓我親自出馬”的調侃神情。
嘗羌會意,極力憋住已經湧到嘴邊的笑意,然而厲嵐並沒有打算放過他。
厲嵐指著嘗羌,對趙小米他爹說道,“知道他是什麼人嗎?他是這一片的大王,這周圍十里八鄉,就數他勢力最大,這山裡,田裡,到處都是他的眼線,每一雙眼睛都緊緊盯著你,以後趙小米放假回家,你要是敢攔著不讓她去上學,你知道後果是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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