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喜得麒麟兒，再為人父
十一月的一個深夜，秦耀被一陣手機鈴聲驚醒。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螢幕上顯示“蘇晚”兩個字。窗外還黑著，老城區的街道上連路燈都顯得昏昏欲睡。他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兩點十七分。
“秦耀，我羊水破了。”
蘇晚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下雨了”。但秦耀能聽出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像水面下的暗流，不動聲色地翻湧。他猛地坐起來，腦子裡一片空白，然後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穿上褲子，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
三年前大兒子出生的時候，他不在。他在見客戶。電話響了，他看了一眼，是蘇晚的微信，說“生了，男孩”。他回了一個“好”，然後繼續跟客戶談方案。回到家的時候，兒子己經睡著了。蘇晚靠在床頭，臉色蒼白，衝他笑了笑，說“沒事，你忙”。那天晚上他在客廳坐了一夜，抽了半包煙，什麼都沒說。
今天，他在這裡。
趕到醫院的時候，蘇晚己經進了產房。老媽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裡攥著一串佛珠，嘴唇不停地動。老爸站在窗邊，背對著走廊，一動不動。趙磊不知道從哪得到的訊息，比秦耀還早到一步，正來回踱步，把地板都快磨穿了。李薇從杭州打來影片電話，畫面裡她也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但眼睛亮得嚇人。周海峰站在角落，像一尊雕塑，但手裡攥著一杯己經涼透的咖啡。張海濤坐在最遠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拿倒了，他自己不知道。
秦耀走過去，在產房門口站住。門關著，裡面偶爾傳來蘇晚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他站在那裡，忽然覺得腿軟。他把額頭抵在冰冷的門板上，想起三年前那個電話，想起那個“好”字，想起蘇晚說“沒事，你忙”時臉上的表情。那時候他以為她在說真的。現在他知道，那不是“沒事”，那是“我理解你，但我也需要你”。
老媽走過來，把手裡的佛珠塞進他手裡：“拿著。別怕。女人生孩子，都是這麼過來的。當年我生你的時候，你爸在外面等，比你還緊張。站都站不穩，扶著牆才能不倒下。但你爸在。他在，我就不怕。”
秦耀握著那串佛珠，木頭珠子被老媽的手磨得發亮，每一顆都有溫度。他看了一眼老爸的背影——他還站在窗邊，一動不動，但肩膀在微微發抖。他在。他一首都在。
兩個小時。像兩個世紀。
產房的門終於開了。護士探出頭來，口罩上面的眼睛彎彎的：“蘇晚家屬，母子平安。七斤二兩，是個大胖小子。”
走廊裡安靜了一秒。然後趙磊嗷一嗓子蹦起來：“兒子！又是兒子！老秦你這是要組籃球隊啊！”李薇在影片那頭尖叫了一聲，把手機都摔了。周海峰手裡的咖啡灑了一半，他沒發現。張海濤把報紙放下，又拿起來，又放下，手不知道該放哪。老爸轉過身，臉上溼了一片，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麼。老媽雙手合十，嘴裡唸了句什麼，眼淚順著皺紋流下來。
秦耀站在那裡，腿還是軟的。他扶著牆，一步一步走進產房。
蘇晚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頭髮被汗水打溼了，貼在臉上。但她笑著。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嬰兒，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張開，呼吸很輕很輕。和兒子小時候一模一樣——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
秦耀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個小東西。那麼小。小得像一隻貓。手指細得像火柴棍，指甲薄得能看見下面的肉。他忽然動了動嘴，發出一個很輕的聲音，像小貓叫。
“你看看他。”蘇晚的聲音很輕，帶著疲憊後的沙啞。
秦耀伸出手，在兒子臉上輕輕碰了一下。皮膚嫩得像豆腐，他怕碰壞了，趕緊縮回來。兒子皺了皺眉頭，好像在說“誰碰我”，然後又睡著了。
蘇晚笑了：“你怕什麼？他又不是紙做的。你抱兒子的時候，也是這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秦耀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那次你不在。”
蘇晚說：“趙磊告訴我的。他說你抱兒子的時候，手抖得像篩糠，兒子在你懷裡哭，你比他還想哭。”
秦耀不說話了。他低下頭，看著那個小小的嬰兒。三年了。兒子三歲了。他錯過的東西，太多了。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來，第一次爬，第一次叫爸爸——他都不在。他在開會，在見客戶，在跟林振雄鬥。蘇晚把那些瞬間拍成影片發給他，他回一個“收到”，然後就忘了。
現在，他在這裡。他聽見了這孩子的第一聲啼哭，看見了他第一次睜開眼睛，摸到了他第一次皺眉頭。他在這裡。
他握住蘇晚的手。她的手很涼，沒什麼力氣，但握得很緊。
“蘇晚，對不起。”
蘇晚看著他：“對不起什麼？”
秦耀說：“三年前，兒子出生的時候，我不在。今天，我在了。以後，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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