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笑了:“緊張。手都在抖。但講得很好。他把試點那三個月的資料一條一條列出來,續保率、滿意度、轉介紹率,清清楚楚。陳知行說,趙總,你現在像個COO了。趙磊說,我本來就是。陳知行笑了。”
秦耀也笑了。
專屬管家服務推行了半年。半年後,趙磊拿著資料來找秦耀。不是來家裡,是來公司——他非要秦耀回公司看一眼。秦耀沒辦法,跟著他去了。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趙磊站在臺上,背後的大螢幕上是一張資料表。他指著上面的數字,手不抖了,聲音也不顫了。
“專屬管家服務推行半年,覆蓋客戶一萬兩千人。續保率從91%漲到96%。轉介紹率從3.2漲到4.5。客戶滿意度從98.2%漲到99.4%。投訴率從0.3%降到0.05%。成本控制在我們預期的範圍內。明年,我們準備覆蓋全部三萬名客戶。”
臺下掌聲響起來。趙磊站在臺上,看著臺下那一百多張面孔,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秦耀坐在最後一排,也笑了。他沒鼓掌,只是看著趙磊。十年前,趙磊站在安泰的晨會上,被張海濤罵得不敢抬頭。現在他站在誠安的臺上,講資料,講方案,講未來。他講得很好。手不抖了,聲音不顫了。他長大了。
散會後,趙磊追出來,在走廊裡叫住秦耀。“老秦,你剛才為什麼不鼓掌?”
秦耀說:“因為你是COO。COO講得好,是應該的。不用鼓掌。”
趙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老秦,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陳知行了。冷冰冰的,沒感情。”
秦耀也笑了:“那我換一句。排骨好吃嗎?”
趙磊說好吃。
秦耀說:“那週五再來。蘇晚說新學了一個菜,糖醋里脊。讓你嚐嚐。”
趙磊說好。
那天晚上,秦耀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月光很好,照在蘇晚種的月季上,花瓣亮亮的,像鍍了一層銀。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喚醒那個面板。面板亮了,銀白色的光,很淡,像月光。他沒有喚醒任何功能,只是看著那些暗下去的圖示。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系統第一次幫他算資料的時候,他什麼都不懂,系統說什麼他信什麼。現在,趙磊也會算資料了。算得比他好。他不需要系統了,誠安也不需要他了。但誠安還在。趙磊在,李薇在,周海峰在,蘇晚在,張海濤在,林振雄在。他們在,誠安就在。他不在,誠安也在。他在家裡,也很好。
他睜開眼睛,看著遠處的燈火。二十個城市,三萬個客戶,一百多個員工。那些燈,亮了。不是他點的,但他看見了。他轉身走進屋裡。
蘇晚在沙發上看手機,思遠趴在她腿上睡著了,守安在嬰兒床裡哼哼唧唧。他走過去,把思遠輕輕抱起來,放進小床。思遠動了動,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爸爸,又睡著了。他站在床邊,看了很久。然後他走到嬰兒床前,守安己經睡著了,嘴角掛著奶漬,兩隻小手舉在耳邊,像投降。他輕輕把守安的手放下去,他又舉起來。再放下去,再舉起來。他笑了,不放了。
蘇晚走過來,靠在他肩上。“趙磊今天講得好嗎?”
秦耀說:“好。很好。”
蘇晚說:“那你放心了?”
秦耀說:“放心了。早就放心了。不是今天才放心的。”
蘇晚笑了,挽住他的胳膊。兩個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路燈。燈光很暖,把樹枝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搖搖晃晃的。
蘇晚忽然說:“秦耀,你知道嗎,我以前覺得,你不在公司,誠安會亂。現在我覺得,不會亂。趙磊比你細心,李薇比你果斷,周海峰比你穩重。他們每個人,都比你強。”
秦耀說:“我知道。”
蘇晚愣了一下:“你不生氣?”
秦耀笑了:“不生氣。我高興。他們比我強,誠安才能活得比我久。我活不了那麼久,誠安可以。”
蘇晚沒說話,靠在他肩上,抱緊了他的胳膊。窗外的路燈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起,像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