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耀說我知道。
“你不知道。那時候他騎著腳踏車，後座載著我，從縣城騎到鎮上，騎一個多小時。我摟著他的腰，風吹過來，他的頭髮飄起來。我說你慢點。他說慢點就趕不上電影了。我說趕不上就不看了。他說不行，票買了。我說那你騎快點。他又騎快了。”
秦耀沒說話。
老媽又說：“後來有了你，他不騎車了。抱著你走路。走哪兒都抱著。我說你放下來，讓他自己走。他說不行，太小了。我說不小了，三歲了。他說三歲也小。後來你五歲了，他還抱著。我說你抱不動了。他說抱得動。後來你十歲了，他不抱了。抱不動了。你也不讓他抱了。你跑在前面，他在後面追。追不上，喊你等等。你不停。他就不追了。”
秦耀低下頭。
老媽說：“現在你追他了。他走不動了，你扶著他。他走得慢，你也不催。跟他當年一樣。”
秦耀抬起頭，看著老爸。他睡得很沉，鼾聲比剛才大了些。陽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亮得刺眼。秦耀伸出手，把他滑下來的衣服重新拉上去。
守安走過來，在秦耀旁邊坐下。他沒說話，就坐著，看著爺爺的臉。過了很久，他忽然小聲說：“爸，爺爺像太爺爺嗎？”
秦耀愣了一下。守安說：“太爺爺走了，爺爺是不是也要走？”
秦耀摟著他的肩膀。“還早。爺爺還要陪你很久。”
守安說：“多久？”
秦耀說：“很久很久。等你上大學，等你工作，等你結婚。爺爺都在。”
守安點點頭，靠在他肩上，不說話了。秦耀摟著他，看著遠處的山。山是青的，天是藍的，雲是白的。風吹過來，帶著青草的味道。
思遠也走過來，在秦耀另一邊坐下。三個人並排坐著，看著遠處的山。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思遠忽然說：“爸，你以前那麼忙，後悔嗎？”
秦耀想了想：“不後悔。”
“為什麼？”
“因為忙了，才能閒。不忙，就一首忙。忙完了，才能閒下來。閒下來，才能陪你們。”
思遠不說話了。
守安說：“爸，你以後還忙嗎？”
秦耀說不忙了。
“那你以後幹什麼？”
“陪你媽買菜，陪爺爺散步，陪奶奶看電視，陪你哥複習功課，陪你發呆。”
守安笑了：“那你不無聊嗎？”
秦耀說：“不無聊。”
“為什麼？”
“因為以前沒做過。沒做過的事，做起來就不無聊。”
守安想了想，說那我也要做沒做過的事。秦耀問做什麼？守安說還沒想好。秦耀說那你想好了再做。守安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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