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掃了一圈,見三十多號人擠滿院子,心裡頓時騰起一股熱乎勁兒——要是廠裡也能讓他管這幾十號人,那他大小也算個「官兒」了。
「今兒這全院大會,就為傳一條重要精神:眼下咱們工業要全力『趕英超美』,可這事兒,不能圖快。不能蠻幹……」
閆埠貴一聽,立刻插話提醒:「二大爺,是一蹴而就,意思是事情簡單容易,一下就成。」
「我知道!剛才嘴滑了!」
劉海中心裡直犯嘀咕:這老閆,偏挑他正經念檔案時顯擺學問,也不掂量掂量,他正代表街道辦講話呢!
「不能一蹴而就——國家要鍊鋼,鋼從哪兒來?鐵!可鐵又從哪兒來?」
說到這兒,他故意頓住,目光掃過一張張仰起的臉,心頭那點得意幾乎要溢位來。
唯獨何雨柱靠在牆邊打哈欠,眼皮懶懶耷拉著,看得劉海中胸口一陣發堵——這人,竟敢在他傳達國家大事時走神!
「所以啊,我昨天去街道開會,領導明確說了:每家捐五斤廢鐵,就能評個『良好』;但要想拿『優秀四合院』,就得加碼——每戶十斤!」
「咱們院早年就掛過『優秀』牌匾,後來出了點岔子,摘了。可這次,正是翻身的好機會!只要家家交足十斤,今年這塊牌子,鐵定重掛上!」
他越說越亢奮,臉泛紅光——要是「優秀四合院」真在他手上奪回來,豈不是把易中海狠狠比下去?
易中海弄丟的,他親手撿回來!光是想想,脊樑骨都跟著挺直三分。
可話音剛落,整個院子卻一下子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
眾人面面相覷,眼神里全是驚愕。
這年頭,鐵哪是隨隨便便湊得出的?家裡最沉的鐵傢伙,無非是口鍋。一把壺。幾隻茶缸。幾個飯盒。大鐵鍋頂天三四斤,厚實些的勉強六斤;其餘零碎加起來,撐死兩斤。
鐵器金貴,買新鍋比請師傅補鍋貴三倍不止——誰家不是鍋底漏了補一補,接著用?
湊五斤,已是刮鍋底。翻箱底;十斤?那不是要掏空一家人的飯碗?
於是,沒人接話,也沒人應聲。
答應?往後喝口熱水都得端搪瓷缸子湊合;拒絕?等於當眾抽劉海中耳光——他兒子多。拳頭硬。又是六級鍛工,除了何家,誰敢惹?
劉海中見冷場,心頭髮急,忙提高嗓門:「怎麼?都不吭聲?不吭聲,我就當大夥兒都同意了!月底前,每戶十斤,統一過秤。登記造冊!」
「二大爺,凡事得有人帶頭啊。」閆解成突然插話,嘴角撇著,眼裡全是不服,「咱們院裡,也就傻柱官最大,這事,您得先找他開口!」
他剛看見何雨柱牽著婁曉娥。帶著何雨水逛完街回來,心裡那股酸勁兒直衝腦門——憑什麼他大週末扛麻包掙辛苦錢,這個搶了他房子的「傻子」,卻天天摟著漂亮媳婦吃肉逛街?
何雨柱嗓音冷硬,目光如刀,盯住閆解成那張漲紅的臉,往前踏了一步,聲音沉得像砸在青磚上的鐵塊:「閆解成,你不是急著打聽我捐多少?行,我攤開說——我捐十五斤廢鐵,加上雨水在學校湊的那五斤,何家總共二十斤。你呢?國家辛辛苦苦供你念完高中,你打算掏幾斤出來?」
閆解成被他逼得後退半步,喉結上下一滾,聲音發虛:「我家捐多少……得我爸定,我。我說了不算……」
「好!教訓別人頭頭是道,輪到自己縮回殼裡裝鵪鶉?國家送你進學堂。保你平安長大,如今鋼花四濺。爐火正旺,你倒躲屋裡數米粒兒?就這德行還想讓組織給你安排工作?呸!我第一個掀桌子!」
何雨柱字字砸地,鏗鏘作響。旁人聽了只覺句句在理,沒多想;可閆埠貴耳根子一跳,心口猛地一沉——壞了!
這話要是傳出去,解成就算長出三張嘴也洗不乾淨:國家召令一齣,你先縮脖子?南鑼鼓巷街道辦能點頭?隔壁衚衕。前門大街的辦事員聽見都得繞著走!臨時工的名額?怕是掃廁所都輪不到他!
「解成!閉嘴!」閆埠貴臉一繃,厲聲截斷,轉頭擠出笑來,朝何雨柱拱了拱手:「柱子……何主任,孩子嘴欠,瞎咧咧,您別往心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