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傢俱廠工人把嶄新的桌椅櫃床一車車拉進院門,左鄰右舍圍過來直咂舌;聽明白緣由後,眼熱勁兒更濃了——一張薄紙換回四五件新傢什,旁人還看不出那張圖的分量,可擺在眼皮底下的物件,實實在在。沉甸甸的:木紋細密。邊角圓潤。漆面光亮,單拎一件出來,少說也值二三十塊。
等新傢俱全安頓妥當,工人一走,何雨柱順手就把舊的全搬去了老王家。
老王家屋子小,擺不下這麼多,千恩萬謝之後,把多出來的幾件幫著折價賣了,錢一分不少,全塞給了婁曉娥。
「雨柱,今兒有個好訊息跟你說。」
婁曉娥推著嬰兒車進了屋。門口那兩塊斜搭的木板,是何雨柱特意釘的,車輪輕輕一蹭就滑進來了。
「王主任剛告訴我,咱們街道辦幹得紮實,區裡研究過了,準備往周邊擴管片。南鑼鼓巷這片,以後肯定要劃大,轉正名額十有八九落下來,王主任說,頭一個就想著我。」
何雨柱一聽,眼睛一亮:「真行啊曉娥!這才一年多,就摸到轉正的邊兒了……」
婁曉娥雖上崗不久,可乾的事一點不含糊——別的不提,光是工資,她連續二十幾個月一分沒留,全捐了出去,加起來快四百塊;再加上何雨柱幾次出主意。搭把手,讓街道辦在區裡露了好幾次臉,功勞簿上,自然也記在她名下。
老婆沾老公的光,也是本事。誰讓婁曉娥命好,攤上個又硬氣又護短的丈夫?旁人眼紅也沒轍——自家男人既沒何雨柱這份巧思,也沒他這份心勁兒。
「嗯,不過真轉了正,其實活兒差不多,頂多是我也帶個臨時工罷了。但在這小子背上書包前,怕是別想鬆口氣嘍。」
婁曉娥低頭瞧著迷迷糊糊打盹的何曉,指尖輕輕颳了下兒子的小鼻尖,轉身就在飯桌前坐下開吃。
何雨水上了高中後,回家也不勤了。雖說有輛腳踏車,可來回一趟也費工夫,累了就在學校食堂對付一口;饞了才蹬車回來,專挑家裡灶火旺。飯菜香的時候殺個回馬槍。
吃飯時,倆人常聊起婁父婁母。老兩口在港島沒斷過信,每月一封,靠外事局中轉;婁曉娥也常抱著何曉照相,洗好了就寄過去。二老回信裡滿是歡喜,還託外事局捎回不少小衣裳。小毯子。小搖鈴。
第二天,婁曉娥推著何曉出門上班後,何雨柱才跨上腳踏車離開。
天晴時,他從不接送——這是婁曉娥定的規矩;只有碰上下雨,他才撐傘跟在車旁,半步不離。
到了廠裡,他照例早早開工。
可不到一小時,全天的活兒就利利索索幹完了。後勤主任這攤子,本就不算瑣碎:他溜達著看了眼採購科。倉庫。溫室大棚和食堂,該查的查了,該問的問了,再沒旁的事等著。
他心裡還納悶:李懷德以前咋總忙得腳不沾地?檔案堆成山似的,批都批不完;輪到他自己坐這個位子,反倒清閒得能數窗欞上的灰。
正捧著搪瓷缸喝茶。翻報紙呢,門外響起幾下輕叩。
「進來。」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魚貫進來幾個人。領頭的是楊廠長和外事局的張天陽,另三位,何雨柱一個都不熟。
他趕緊起身:「楊廠長,張主任,您幾位這是……」
「何主任,是這幾位找你,我就是順路帶個門。」楊廠長笑著擺擺手。
張主任也點頭接話:「何主任,這三位是中科院的院士,專程來請教點事兒。你看方便不?」
桌上除了一張攤開的報紙,還散著幾本微電子專業的舊書,紙頁捲了邊,書角微微翹起——一看就是隨手擱的,透著股不緊不慢的勁兒。
「當然方便,要不咱去會議室?」
楊廠長剛張嘴,身後那位穿中山裝。戴眼鏡的老先生便抬手一笑:「不用挪地方,就這兒挺好。何主任,耽誤你幾分鐘,不會介意吧?」
「嗨,您這話說的——我剛撂下筆,正閒著呢,有啥儘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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