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蓮身高隨了母親,比馬華還高出半頭,身形卻像父親,纖細勻稱。何愛黨幾乎長在店裡——幫馬蓮理貨。記帳。招呼客人,她下班,他必送一程。婁曉娥看著直搖頭,又不好多說;馬華夫婦倒沒吱聲,只當孩子懵懂。可何愛黨在學校也是這般,不是跟女同學說笑,就是黏著何語冰的閨蜜圈打轉。婁曉娥有時盯著他側影發愣:莫非自己真把兒子當閨女養大了?
婁小四來店裡搭把手,圖的就是那五毛錢一天的工錢——不上課就來,幹完活當場結清,白花花的現洋,連他爹媽賒帳都不許。
婁曉娥伏在何愛黨背上,穩穩當當地往家挪;婁小四則蹬著二八車,車輪子吱呀作響,獨自先回了院兒。
剛把青菜蘿蔔卸進廚房,一家人圍上桌,碗筷還沒扒拉幾口——
何雨柱放下筷子,聲音不高卻格外沉實:「調令下來了,月底就得動身,去東離縣古雲鎮當書計。」
婁曉娥沒抬頭,只把一碗熱湯推到他手邊,語氣平緩卻篤定:「你去吧,國家需要的地方,就是該去的地方。家裡有我,塌不了。」
幾個孩子埋頭扒飯,筷子輕碰碗沿,誰也沒插話,屋子裡只聽見湯勺攪動的微響。
回屋後,何雨柱從舊帆布包裡掏出一沓厚實鈔票——全是嶄新的十元大票,整整齊齊三萬塊,紙邊還帶著油墨香。他輕輕塞進婁曉娥掌心。
「年底起,你就盯緊四合院,見一套收一套。往後這玩意兒不是房子,是傳家寶。我臘月準回來,歇二十天,陪你守歲。」
婁曉娥挨著他坐下,肩頭輕輕倚過去,目光軟軟地落在他臉上,像春水映著燈影。
「嗯,我聽你的。託人四處打聽,凡掛出『賣』字的院子,一個不漏全盤下來。你在那邊也別硬扛,真熬不住了,隨時回來——咱那灶臺,養得活一大家子人。」
何雨柱伸手理了理她鬢角一縷碎髮,嗓音低了些:「記住了。早點睡。」
……
1977年冬天,高考考場重新開閘。五百七十萬人攥著鉛筆。揣著夢想,湧進闊別十一年的考場。
那一冬,華夏大地掀起了久違的讀書潮——五百七十萬考生踏雪赴考,凍紅的手指在試卷上沙沙作響。
最終,二十七萬三千名新生被大專院校錄取。
次年夏天,六百一十萬考生再赴考場,四十萬兩千人如願跨進校門。
七七級學生春天入校,七八級秋天報到,兩屆學子前後腳入學,間隔不過半年光景。
那年盛夏,教育座談會上一錘定音:恢復高考!
同年十月十二日,國務院一聲令下,全國震動——高考,即刻重啟!
1977年冬與1978年夏,神州大地接連迎來人類考試史上規模空前的兩次大考,報考總人數突破千萬大關。
初春二月底,婁曉娥送何愛軍到人民大學完成報名,轉身便領著四個孩子趕到火車站,為何雨柱送行。他買的是一張幹部臥鋪票,兩人一間,鋪位寬綽,被褥乾淨。
站臺上,孩子們踮腳揮手,婁曉娥站在最前頭,圍巾被風吹得微微揚起。何雨柱望著這張張熟悉的臉,喉頭一熱,卻只抬手揮了揮——有些事,不單是責任,更是心裡長出來的根鬚,非得扎進土裡才踏實。
火車一路向南,穿過麥浪翻湧的平原,漸漸鑽進雲霧繚繞的山坳。三天兩夜顛簸,靠著那張幹部票,倒沒受多少罪。
抵達東離縣,他拖著行李往縣委大院走,剛到門口,就被兩名挎槍民兵攔住。
「同志,請問您找誰?」
何雨柱利落遞上組織部調令和工作證。民兵仔細驗過,點點頭,引著他往組織部方向走。到了一間辦公室門前,抬手敲了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