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宿舍斷電?這可不是小事。上回隔壁所丟了一張資料軟盤,都驚動了軍區督查組。此刻誰不繃緊神經——莫非真有內鬼混進來,想趁黑摸資料?
警戒瞬間拉滿。電工班拎著萬用表和絕緣鉗衝進配電間,逐段測電流。查短路。扒線槽;巡邏哨兵端著槍在樓道來回踱步,連垃圾桶都掀開看了兩遍。
蕭遙哪還顧得上旁的,抄起筷子猛扒兩口熱乎氣兒尚存的米飯,湯汁還冒著細泡——這鬼天氣,飯菜離鍋三分鐘就結霜,再等下去,怕是要拿筷子敲碗了。
好在研究所安保底子硬,不到二十分鐘,故障點就鎖定了:主線路過載跳閘,源頭直指這間休息室的插座迴路。供電很快恢復,白光「唰」地重新灌滿屋子。
燈亮未穩,一名肩章鋥亮的軍官已率人跨進門來。目光如刀,在蕭遙臉上颳了一圈,隨即釘死在桌上那臺兀自發著微光的爐子上。
蕭遙心口一跳,下意識仰頭盯住天花板裂紋,彷彿那兒正直播一場宇宙級風暴。
軍官認得他——李院長前天還特意把他叫到辦公室,指著蕭遙的檔案說:「這孩子,別當普通學生管。」語氣便緩了三分:「剛才在忙什麼?」
「熱飯。」蕭遙抬手一指,「就這個。」
熱飯犯法嗎?總不能因為餓得慌,就給扣頂破壞科研秩序的帽子吧?
軍官繞著桌子踱半圈,指尖虛點爐體:「就靠它?能把整棟樓的電『燙』跳閘?」
蕭遙頓時蔫了,耳根發燙,活像自己剛往電路里塞了顆啞彈。
「真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搭的,沒算準功率,更沒想到宿舍線路這麼『嬌氣』。」他撓撓後頸,小聲嘀咕,「本以為科研單位,電線得比高鐵軌道還粗呢……」
軍官眯起眼,盯著那臺其貌不揚的鐵疙瘩:一口帶旋鈕的深灰鑄鐵鍋,底下纏著幾圈泛藍光的彈簧絲,尾巴拖著根磨禿了皮的電線。
可這兒沒小事。他不敢拍板,只朝身後點頭。兩名戰士上前,托起爐子裝進防靜電箱——沒收,送檢。至於蕭遙本人,只被記下名字,暫不處置,等技術組出具報告再說。
人一走,蕭遙鬆口氣,低頭繼續扒飯。罰單還沒印出來呢,飯涼了可不等人。
那邊廂,執勤小隊火速找到陳教授。李院長他們,把斷電始末一五一十報上。爐子被鄭重遞到李院長手裡,老爺子推了推老花鏡,手指捻著爐沿轉了半圈:「讓小蕭做的?先別通電,叫老陳拿示波器瞄一眼。」
蕭遙是他們親自籤批住進來的,出了岔子,不先請示大佬,誰敢擅自定性?
幾位教授圍爐而立,像圍著一枚剛出土的青銅鼎。有人伸手想擰開關,又縮回來:「等等,先把三號頻譜儀。六號溫控臺停了——咱可不想再黑燈一回。」
陳教授笑著擺手:「老李,把那幾臺『吃電怪』關掉,咱們瞧瞧這小子鼓搗出個啥稀罕物。」
裝置一歇,爐子通電。暗紅光暈漸次升騰,由淺入深,最後凝成一片灼灼赤色,離著半米遠,汗毛都微微卷曲。李院長搓著手笑:「了不得!為了一口熱飯,硬生生『燉』出個電磁爐來!聽說美日早把它塞進超市貨架了,咱們還在圖紙堆裡打轉呢……嘿,倒讓他先端上桌了!」
旁邊王教授也點頭:「遙控航模的方案也是他提的,思維野得像山澗溪水,拐彎都不帶商量。這才學一年,手都能造爐子了,往後十年,怕是要把實驗室屋頂掀了。」
陳教授已起身往外走:「得去看看這孩子,嚇壞了沒?順便問問,這腦瓜裡到底藏了多少沒冒頭的點子。」
軍官聽完整件事,哭笑不得——原是一場烏龍,主角還是個嘴上沒毛的少年。不過臨走仍託陳教授轉告:以後要折騰新東西,務必提前跟保衛科招呼一聲,免得大半夜全所拉警報。
陳教授輕叩門板進來時,蕭遙「噌」地站起來,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長音。
「坐,坐。」陳教授擺擺手,眼角堆著笑,「不是來訓話的,就想聽聽,這爐子,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書上見過原理圖,今天飯涼得太快,順手拆了實驗室的廢料,焊了焊……結果惹出這麼大動靜。」蕭遙低頭盯著自己鞋尖,聲音越說越輕。
「自己琢磨的?自己動手的?」陳教授眼睛一亮,笑意更深了,「這腦子啊,簡直是個沒挖到底的礦坑,指不定下一鏟,就刨出金脈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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