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缺口進了七月,天氣熱得人坐不住。學堂停了課,周先生回老家歇暑去了。張學良每天上午在前院練字,下午自己看書。張學銘沒人管著就撒歡兒了,天天蹲在槐樹底下抓蛐蛐。張懷笙倒是不閒著,上午去灶房幫二姨太摘菜,下午去三姨太屋裡坐坐,傍晚跟著四姨太學認各種花花草草。
這天下午,她去前院找張作霖。書房門半掩著,裡頭傳來張作霖跟人說話的聲音,語氣比平時重,聽著像在發火。她沒進去,蹲在廊柱子後頭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門開了,出來的是張作相。臉色不太好,步子也有些沉。他出了書房往前院走,張懷笙看見他走到月亮門的時候停下來嘆了口氣。她記下了這個表情。
等張作相走了,張懷笙才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探了探頭:“爹?”
張作霖坐在桌子後頭,手裡捏著一張紙,眉頭擰著,聽見她的聲音抬起頭來:“你咋來了?”
“我路過。”張懷笙邁進來,“爹,你咋不高興?”
“大人的事小孩別操心。”
“不是操心,就是問問。”張懷笙走到桌邊,踮腳瞅了一眼那張紙——上頭畫著圖,是一條線一條線的,像是地圖。她不大看得懂,但能看出來上面畫的是鐵路。“爹,這是鐵路?”
張作霖看了她一眼:“......你認識鐵路?”
“四媽媽給我看過地圖。說咱們東北的鐵路都是日本人的。”
張作霖沒說話,把那張紙折起來放到了一邊。張懷笙又說:“爹,咱能不能自己修鐵路?”
張作霖的手停了一下:“自己修?”
“嗯。咱自己修的路,日本人就管不著了。”
張作霖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他伸手把她拉到跟前,低著頭看著她:“你咋想到這個的?”
“我瞎想的唄。”張懷笙說,“路是誰修的誰就能用,日本人修的路日本人說了算。咱自己修的路,咱自己說了算。”
張作霖沒接話,但也沒把她趕出去。他鬆開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院子裡的老槐樹。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修鐵路要錢,要人,要東西。東北軍沒那麼多錢。”
“那能不能先修短的?”張懷笙說,“不修大城市,先修鄉下。從奉天到新民先修一段,用的人少,花得也少。修好了嚐到甜頭了,別人就願意往裡投錢了。”
張作霖轉過頭來看著她。這回他看的時間更長了,長到張懷笙以為他要說“小孩子別瞎說”了。但他沒說。他把那張地圖重新拿過來,展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從筆架上拿了一支筆,在奉天和新民之間畫了一條線。
“你這是想一齣是一齣。”他嘴裡這麼說,可那條線畫得不輕。
張懷笙咧嘴笑了:“我就是瞎想。爹你自己看著辦。”她說完就跑了,跑到門口又回頭,“爹,你說日本人是不是啥都想要?”
張作霖抬起眼皮看她:“為啥這麼問?”
“他們想要鐵路,想要地,想要咱的煤礦。”張懷笙扶著門框,“娘以前跟我說,別人想要你的東西,你得讓他知道那不是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