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半攤牌七月初八,常蔭槐又來府裡了。
這回不是他自己來的,是張作霖讓人叫來的。
張懷笙一早去灶房端粥的時候,看見前院的勤務兵小跑著出了大門,回來的時候身後跟著那輛常蔭槐常坐的馬車。
常蔭槐從車上下來的時候,穿了一身灰綢長衫,還是那副文縐縐的樣子,但腰間繫了一條深色腰帶,不像平時那樣隨意搭著,比平時緊了些。
步子也比平時稍慢,每一步都踩在青磚地上,帶著一種刻意的沉穩。
張懷笙遠遠看著,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收緊。
常蔭槐進了書房,門關上了。
張懷笙端著一碗粥在廊子底下站了一會兒。
日頭還沒完全升起來,院子裡潮乎乎的,石階上的青苔被露水浸得發黑。
她把粥喝完了,把空碗送回灶房,回來的時候經過書房門口,裡頭傳出一陣說話聲。斷斷續續的,隔著門板聽不真切,但沒有拍桌子砸東西的動靜。
大約過了兩頓飯的工夫,書房門開了。
常蔭槐從屋裡出來,步子比進去的時候稍快,臉上的表情還是穩的。
他站在臺階上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院子裡的日頭,然後走了。
張懷笙站在月亮門旁邊,看見他穿過前院的時候從衣袋裡掏出一塊帕子,在額角按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她等他出了大門,才走到書房門口。門沒關嚴,她順著門縫往裡瞅了一眼,張作霖坐在桌後頭,手裡端著一碗茶,茶碗擱在嘴邊,像是要喝但又沒喝進去,就那麼端著。
張懷笙敲了敲門框。
“進。”張作霖放下茶碗。
她推門進去,走到書桌前站著:“爹,常叔叔走了?”
“走了。”張作霖靠在椅背上,“他跟我說了些話。”
“他都說了啥?”
張作霖看了她一眼,像是想了一下要不要跟她說。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往椅背上一靠:“他說那筆錢他經手過,但大頭不是他拿的。
是吉林那邊一個姓孫的商號。
他承認了之前沒說實話。”
張懷笙站在書桌前,兩隻手垂著,安安靜靜地聽。
她爹在說這件事的時候,語氣聽著比昨天鬆了一點,不是全松,是像一塊石頭落了一半地那種松。
她問:“那爹您信他說的話嗎?”
張作霖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擱下:“信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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