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琪望著院子裡的花叢，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可她知道張海蝦心裡清楚。
“你師妹，”張海琪忽然開口，目光沒從花叢上移開，“她年紀雖小，可心思細。在南洋這段時間，你多帶著她。有什麼事和她商量著來”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老先生說我這輩子原本只有你們師兄弟還有那些皮猴子，沒有貼心的，可你師妹來了，她就是那個預言的變數”
張海蝦側過頭來看張海琪。
紗燈的光落在她側臉上，那些被歲月磨出來的憂慮在光影裡若隱若現
張海蝦沉默了幾息，不知道說什麼。
院子裡風又吹過來，把茉莉花的香氣送了一程。
張海琪看著固執的張海蝦，越看越像被男人蠱惑的小媳婦，往著死路上撞。
張海蝦扶著醉酒的張海鹽的身影消失在堂屋門檻後面，紗燈的光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夜風穿過茉莉花叢的聲響和遠處隱約的海浪聲。
張海琪站在廊下沒動，過了好一會兒，才偏過頭來，目光落在桌邊那個一直安靜坐著的身影上。
“心心，”她說，“過來。”
許心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到廊下，在張海琪身邊站定。
兩個人並肩站著，跟方才張海蝦在時一樣的姿勢，可氣氛不太一樣了。
許心比張海蝦矮了一些，站在張海琪身邊時肩頭只到她下巴的位置，夜風把她半乾的髮梢吹起來，她安靜地等著，沒有先開口。
張海琪伸手攏了一下許心肩頭那縷被風吹散的頭髮，動作很輕，像是拂落一片花瓣。
她的目光沒有從院子的花叢上移開，聲音也低低的，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蝦仔這小子哪裡都好”她氣鼓鼓地道，“就是認定的事九頭牛拉不回來，你海樓哥是個妖孽，那他就是個紂王，由著海樓瞎胡鬧”
許心沒有接話，只是微微側過頭來，等著她繼續說。
張海琪沉默了一會兒，夜風把茉莉花的香氣送過來又帶走，她的聲音在花香裡浮起來：“他聰明，知道自己的命數，也是一路往前走，我本來都要把他們兩個分開了，結果這臭小子瞞著我換了調令”
她偏過頭來看許心：“心心，師傅請你幫幫他們”
許心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握了握師傅的手。
“是師傅對不起你，你又不是張家人，偏偏被我們攪入局中”張海琪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紗燈的光把自小養大的女兒的眉眼勾勒得很清晰，
許心安靜了幾息，然後開口：“娘，這次來南洋，是我自己的意思，是我自己要來的，幫你開路的。”
張海琪看著她，眼底那一層薄薄的光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許心的肩膀，抱了抱她。
院子裡那叢茉莉花在夜風裡靜靜地晃著，一朵半開的花苞從深綠的葉片底下探出來，在紗燈的光裡泛著柔和的白。
許心順著張海琪的目光望過去，看見那朵花苞的尖上掛著一顆細小的夜露，亮晶晶的，像一枚碎掉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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