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心作為乖孩子，在主人家不允許的情況下，自然沒做什麼壞事。
不過她留下一個小玩意，能夠時時監視張瑞樸。
船快靠馬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送她回來的張家人，像青蛙跳入池塘四散而去。
張瑞樸叔叔真的很記仇啊，
都沒有考慮過她不會開船的情況，
靠岸的時候，許心的麒麟臂都要練出來了
碼頭上人比早上少了許多，卸貨的挑夫收了工，只剩零星幾個小販還在撐著涼棚。
許心辛苦划船，碼頭那邊兩個熟悉的身影正靠在木樁上等著，張海鹽蹲在地上拿根樹枝戳螞蟻，張海蝦站在旁邊抱著胳膊看海面，暮色把兩個人的輪廓勾成兩道暖融融的剪影。
張海鹽最先看見她。
他嘴裡那根叼著的草莖掉下來，整個人像被馬蜂蜇了一樣蹦起來，手裡的樹枝往地上一扔，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圍著她轉了整整一圈，眼睛瞪得溜圓：“師妹？！你這什麼裝扮？！你是去胥城辦事還是去嫁人？！”
許心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紅色的旗袍，領口鑲著細密的蕾絲邊，袖口到肘彎，裙襬剛過膝蓋，腳上是一雙淺口小皮鞋。
她出發時穿的那身月白短衫和黑布褲已經疊好收在布包裡了，此刻她渾身上下從頭髮絲到鞋尖都換了新行頭，連辮梢都被人重新編過，繫了一條藕粉色的寶石綢帶。
張海蝦也走過來了。
他沒有張海鹽那麼咋呼，可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她身後兩個箱子。
“這怎麼回事？”張海蝦問，語氣比張海鹽冷靜，可眼底那點關切藏不住，“東西拿到了？人沒為難你？”
許心把辮梢甩到身後，伸手正了正領口那枚珍珠釦子：“東西拿到了。人也沒為難我，就是硬塞了一大堆東西讓我帶回來。”
她偏頭看了張海鹽一眼，見他還在那副目瞪口呆的樣子盯著她看，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海鹽師兄，把嘴閉上，蚊子飛進去了。”
張海鹽把嘴一合，又張開：“你們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幫我拿東西”許心彎腰把兩隻漆木箱子拎起來，一隻遞到張海鹽手裡，一隻自己提著
張海鹽接過那隻箱子，入手一沉，差點沒抱住。
他踉蹌了一下才穩住重心，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隻雕著花枝紋樣的漆木箱子，又抬頭看了看許心身上那件嶄新的紅旗袍。
嘴張了張，又合上，再張開時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似的定住了。
他繞著許心又轉了一圈，這回轉得比方才更慢，目光從她頭頂那根藕粉色寶石綢帶一路掃到腳上那雙淺口小皮鞋，最後定在她臉上，眼神複雜得像是在審一個變節的叛徒：“師妹，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去相親了？”
許心被他那句“相親”砸得愣了一瞬：“什麼？”
“你別瞞我！”張海鹽把箱子往地上一擱，兩手叉腰，下巴微微抬著。
推了推眼鏡，那副模樣像極了茶樓裡說書先生講到關鍵處時拍醒木的架勢，“你走的時候我沒見著，回來的時候穿的是紅旗袍珍珠扣，還有人給你做了髮型，還帶回來兩大箱東西！你說！你是不是去胥城見了什麼人？是不是乾孃給你介紹了什麼世家公子？”
“不是。”許心打斷他，心想這什麼跟什麼，可嘴角那點弧度已經開始往上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