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瑞樸被那句“病得都說糊塗話了”堵得噎了一下,手裡那塊表差點滑下來。
攥緊了錶殼,抬眼盯著許心看了幾息,嘴角那點刻薄的笑意重新浮上來:“你倒是嘴利。和你師父一個德行”
許心把布包重新系好,擱在膝上:“瑞樸叔,這次是我們不對,害你受了傷”
張瑞樸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那截紗布邊,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
他涼涼一笑,只是把那塊表在掌心裡轉了半圈:“知道你瑞樸叔在,還讓那小子這麼折騰叔叔我。”
頓了一下:“你回去告訴張海琪,這筆仇我記下了,大的我弄不了,小的我玩一玩不過分吧”
許心為海鹽師兄默哀了一秒,然後毫不猶豫地賣了。
張瑞樸說得咬牙切齒。
他把那塊表重新放進內袋裡,拍了拍衣襟,抬眼看了許心一眼,見她臉上連一絲波動都沒有,嘴角那點笑意反而深了半分:“你倒是不替他求情。”
許心把布包帶子在手指上繞了一圈,語氣平平的:“他該長長記性了。瑞樸叔您下手有分寸就行,別玩壞了,回頭師父那兒我沒法交代。”
張瑞樸被她這副“你隨便玩,我不管”的態度逗得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張海琪養出來的,果然一個比一個老奸巨猾。”
他靠在沙發裡,日光從窗簾縫隙斜進來,落在他蒼白的側臉上,那層涼薄的笑意底下浮起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一塊被水泡了多年的舊木料,表面磨得光滑,底下還留著原來的紋路。
他偏過頭去朝客廳門口揚了一下下巴:“老張,二樓左手第三間,收拾出來。”
管家從門廊那邊應聲走進來,垂著手。
張瑞樸站起來,走得很慢,左手垂在身側始終沒有用力。
他從許心面前經過時停了一步,偏頭看了她一眼:“胥城今天沒多餘的船,明天天亮再走。別在宅子裡亂翻,我這人不喜歡別人動我的東西。”
許心坐在沙發上,仰臉看著他:“瑞樸叔放心,我一定守規矩,只要你把該給我的東西給我。”
張瑞樸哼了一聲,往樓梯方向去了。
他走了兩級臺階又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不高不低地飄過來:“晚飯,讓老張端到你房裡。不用等我,你瑞樸叔今晚有應酬,顧不上你。”
他扶著樓梯扶手,一級一級地往上走。許心坐在客廳裡,聽見他的腳步聲在二樓走廊盡頭停住,然後是一聲極輕的關門聲。
客廳安靜下來,日光又移了一寸,照在那幅褪色的水彩畫上,畫裡的南洋海岸線在光影裡泛著舊舊的金色。
管家從走廊那頭走回來,站在客廳門口,微微側身:“許小姐,請跟我來。”
許心站起來,布包在腰間輕輕晃了一下。
她跟著管家穿過走廊,樓梯兩側的牆上掛著幾幅老照片,有幾位老熟人,木質相框的邊角磨得發亮。
走到樓梯拐角時,腳步頓了一下,窗戶半開,縫隙裡夾著幾個爛果子,被鳥啄食。
許心沒有問,也沒有停太久,只是收回目光,跟著管家上了二樓。
走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踩上去聽不見腳步聲。左手第二間的門開著,陳設簡單,一張木床。一張書桌。一把舊藤椅,窗臺上擺著一盆綠蘿,葉子垂下來,在午後的光裡泛著潤潤的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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