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個屁，”張海樓眉頭皺起來，“平時他要是嫌我吵，早開口讓我閉嘴了。今天連‘閉嘴’都不說，這太反常了。是不是昨晚沒睡好？還是出門前吃了什麼東西壞了肚子？還是你”
許心打斷他：“哥，少說點話吧”
船開了整整一天。
鐵皮船在海面上晃晃悠悠地朝南走，中間靠過一次小島補給淡水，船老大蹲在碼頭上跟人換了包菸絲，又跟船上的三人招呼了一聲，說夜裡風平浪靜，睡一覺明早準到胥城。
張海樓上船的時候帶了三大包吃的，此刻已經消滅了一包半，正趴在船艙的小視窗往外看，嘴裡嚼著點心，含含糊糊地回頭說：“蝦仔，你看這裡天上的星星，真亮。”
張海俠沒理他，天沒黑，哪裡來的星星。
他就坐在艙壁邊上看書，姿勢幾乎沒變過
夕陽從船尾的視窗斜進來，把他的半邊臉染成暖金色，另外半邊藏在陰影裡，下頜線條繃得清清楚楚。
許心坐在他對面的角落裡觀察，知道人是氣狠了。
但是胥城畢竟是張瑞樸的地盤，瑞樸叔叔可沒有愛護族中小輩的意識。
這兩個人去，師傅不放心，若是叔叔真計較起來，她還能在裡面周旋，下場不至於喂生番。
把那本書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中間又換了一本從張海樓那兒順來的遊記，
她抬頭看了張海俠一眼。他還坐在那兒，沉默得跟船殼融為一體。
張海樓終於坐不住了，把點心渣拍乾淨，蹭到許心旁邊坐下，壓低嗓門：“一整天了，一整天！他跟咱們說過的字加起來不超過五十個。”
“還有三句話還是跟船老大交代航線用的。我跟你說，這絕對有問題。他以前再生氣也不會超過兩個小時，這次都一天了。”
許心把書頁折了個角合上：“你分析出什麼來了？”
“我昨天做的魚湯太難吃了”張海樓一臉篤定，“他食物中毒了懷恨在心。”
“樓哥，這笑話太冷了。”
張海樓果然安靜了：“阿妹 ，你到底怎麼得罪他了？”
張海俠的睫毛動了一下，眼皮抬了半寸又落下去，始終沒把臉轉過來。
天徹底黑了之後，船老大在船尾生了小爐子煮了鍋魚肉粥，喊他們三個出去喝。
張海樓頭一個鑽出去，端了滿滿一碗，呼嚕呼嚕喝得滿頭冒汗，然後在船頭捕魚玩。
許心出去端了回來，經過張海俠面前時，把一碗放在他旁邊的藤箱蓋子上。
張海俠垂著眼看那碗粥，熱氣撲在臉上。
許心就坐在他面前道，學著張海樓平時的樣子睜大眼睛道：“海俠哥，別生氣嘛，我保準這是最後一次”
尾音還故意往上挑了挑，學足了張海樓平時撒嬌耍賴的腔調。
少女的眼睛像只貓一樣瞪圓了，露出最無辜的樣子，只是沒有張海樓驢人的本事。
張海俠的嘴角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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