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怎麼跟著瞎胡鬧張瑞樸因為晚間拜訪赫曼總督,就留在胥城中央街的小別墅休息,白牆紅瓦圍著一圈修剪齊整的綠植和噴泉,
院子裡種著兩棵高大的樹木,花開得正盛,壓了一樹,風一吹就往下掉花瓣,鋪了滿地。
他坐在二樓露臺的藤編搖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旁邊矮几上擱著一碟子甜膩的餅乾。
南洋橡膠園主的日子過得講究,所有一切事物都得時髦上檔次。
身邊一個年輕人服侍在旁,
“家主,接到訊息,張海樓張海俠已出現在胥城外”
張瑞樸端著杯子的手沒動,眼皮微微掀了一下:“門口那幾個英國佬?”
“按您的吩咐,換成了咱們的人,走馬觀花看了兩眼就放了。不過不是走的通商行商的路子”年輕人有些無語。
“哦?不走商路,走什麼路?”
年輕人面色微妙地頓了頓,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裝死人。粗麻布一蒙,車上一躺,那位許小姐推著車,跟在收屍隊的人後頭混進了城。”
張瑞樸端著咖啡杯的手在半空停了片刻。
他把杯子擱回碟子裡,發出一聲清脆的瓷響。
然後慢慢靠回椅背,兩隻胳膊搭在扶手上,十指交叉,下巴微微仰起,看著頭頂那片被花瓣切碎的天空,喉間溢位一聲不緊不慢的笑。
張瑞樸把交叉的十指鬆開,從碟子裡拈了一塊餅乾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又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像是在用這套講究的吃食壓一壓什麼情緒。餅乾渣掉在襯衫前襟上,他抬手撣了撣。
“裝死人?”他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像是在嘴裡翻來覆去地品,“張海琪在南洋經營許久,手底下的人就這點本事了?”
“瞎胡鬧,也就是我提前做好安排,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換作赫曼的人,這會兒倆小子的腦袋已經掛在城牆上示威了。人皮被美國佬收藏了”
年輕人垂手站在一旁,沒敢接話。
張瑞樸站起來,把咖啡杯擱在欄杆上,伸手理了理襯衫袖口的扣子,又拉了拉衣領。
他回頭看了一眼矮几上那碟還剩大半的餅乾,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意從眼底浮起來,帶著點不懷好意的光亮。
“赫曼總督今晚六點是不是在府上設宴?”
“是,家主。”年輕人道。
“咱們提前去,請遠山小姐和我一起赴宴。”
遠山小姐是駐胥城這裡的日本高官的獨女,身份不低,最近對張瑞樸十分有興趣,時常邀約清談。
張瑞樸換了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三件套齊整,馬甲收得恰到好處,領口別了一枚暗紋銀質領針,袖釦是成色極好的黑曜石,在燈光底下折出冷冷一點光。
他對著鏡子理了理袖口,又把金懷錶的鏈子別進馬甲口袋裡,錶鏈垂下來一道細細的弧線,隨著轉身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
遠山小姐已經在客廳等著了。
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洋裝,頭髮燙成時下最流行的手推波浪紋,耳朵上墜著兩粒珍珠,正站在矮几旁邊低頭翻一本洋文雜誌。
聽見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響,她抬起頭來,目光從張瑞樸瀟灑的外貌滑到他筆挺的肩線,頓了一瞬,隨即笑了,眼尾彎彎的,帶了點打量,也帶了點她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的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