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彆扭口音的國語流出。
“張先生今晚倒是比平日更英俊。”
張瑞樸走近了,微微欠了欠身,右手背在身後,左手伸出來做了個“請”的姿勢:“遠山小姐賞光,實屬我的榮幸。赫曼總督府上的晚宴無聊得很,沒個說體己話的人在旁邊,我怕撐不到上甜點就睡著了。”
遠山小姐把雜誌合上擱回矮几,順勢挽住了他伸出來的手臂。
她的手指搭在他小臂上,隔著那層精紡羊毛的西裝料子,指尖輕輕點了兩下,什麼都沒說,嘴角那點笑意卻更深了一分。
隨父親來此駐守,本就打著和各方勢力交際的念頭,這張瑞樸家資頗豐,還且在當地有聲望有人脈。
馬車沿著中央街一路往東走,車輪碾過青石路,發出規律的轆轆聲。
胥城的暮色灰濛濛的,街上的店鋪比往常關得更早,偶爾有一兩個行人貼著牆根匆匆走過,低著頭,步子又快又碎。
遠山小姐掀開車窗簾角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轉頭看向張瑞樸。
“最近城裡鬧瘟疫,死的人不少。”她輕聲說,語氣裡沒有恐懼,更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父親說總督府最近不太平,不讓我出門,今日若不是你,我還得困在家中。”
張瑞樸靠在車廂軟墊上,交疊著腿,手裡轉著一枚紅寶石,聞言眉毛微微動了一下:“能邀請到小姐是我的榮幸 ,沙龍和酒水是紳士們的生命,有佳人在旁,我也能更愉快些”
遠山小姐不覺得被冒犯,反而對張瑞樸的讚美十分自得。
馬車在總督府門前的石階旁停穩,張瑞樸先一步下了車,轉身去扶遠山小姐的手。
她的指尖搭在他掌心裡,涼絲絲的,帶著一點夜露的潮意,藉著下車的動作順勢往他身側靠了半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頓時從客套變得曖昧起來。
張瑞樸沒退,也沒進,只是微微側過身,把她的手臂挽進自己肘彎裡,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自家花園裡散步。
總督府的大門敞開著,兩盞煤氣燈在門廊下吐著昏黃的光,把石階上的紅毯照得泛了一層暖油油的顏色。
門廳裡的水晶燈已經全部點亮了,光從雕花玻璃門裡透出來,在地上鋪了碎碎的一地亮斑。
侍者接過兩人遞來的外套和手袋,躬身退到一旁,張瑞樸帶著遠山小姐穿過門廊走進了宴會廳。
廳裡已經來了不少人,男男女女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端著酒杯低聲談笑,頭頂的吊燈把整個空間照得亮堂堂的。
空氣裡混著香水。雪茄和酒的甜膩氣味,還有壁爐裡木柴燃燒的松脂香。
張瑞樸的目光從那些面孔上掠過去,認出了幾個老熟人,銀行家,莊園主,軍方要員,還有一個穿著便裝站在角落裡跟人低聲交談的小矮子。
赫曼總督本人還沒露面,倒是先看見了遠山小姐的父親,正跟一個金髮碧眼的婦人站在落地窗前說話。
遠山小姐順著他的視線也看見了,輕輕捏了一下他的小臂:“我父親在那邊,失陪了”
“小姐隨意”張瑞樸低頭看了她一眼,極具魅力地笑了一下。
遠山小姐偏了偏頭,嘴角那點笑意轉了轉:“失禮了,張君。”
張瑞樸的眼睛在燈光底下微微眯了一下,紳士地行了一個吻手禮。
有他在總督府,那些膽大包大順著線索闖進來的猴子們也會多幾分把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