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實在無話可說，
夜風從窗縫裡漏進來，把她鬢角汗溼的碎髮吹得微微拂動。
張海琪低頭理了理旗袍前襟那道被扯松的盤扣，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準備給某個小崽子這輩子難忘的教訓。
“張瑞樸”只是，她走到門口側過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張被燈光照得半明半暗的臉上停了一瞬：“別死了，在我處決你之前”
張瑞樸端著那杯香檳靠在書桌邊沿，沒回頭，只是抬了抬杯沿：“這句話，我也送給你。”
張海琪跨過那扇歪倒在地的雕花門板，旗袍下襬在門框邊緣掃了一下，墨綠色的金線暗紋在走廊壁燈底下閃了最後一道光，然後被合攏的門縫切斷了。
書房重新安靜下來，只剩水晶燈在頭頂嗡嗡地響，和窗外花園裡遠遠傳來的人聲混在一處，像一條隔了很遠在流淌的河。
張瑞樸低頭把杯裡剩的半口香檳喝完了。
那殘破的半扇門就是在這時候被推開的。
推開的時候帶著一點猶豫，先是一條縫，然後慢慢擴大。
一張年輕女人的臉從門縫裡探進來，杏眼鵝蛋臉，髮髻上彆著一枚珍珠，藕荷色的洋裝裙襬跟許心穿過的那件一模一樣的款式。
她往屋裡看了一眼，目光在滿室狼藉和總督屍體掠過時縮了一下，隨即落在了張瑞樸身上。
“張君”她開口，聲音帶著一點趕了急路之後還沒喘勻的氣息：“我不知道怎麼回事醉倒在客房，趕過來的時候聽到一些話，說您在宴會向我求愛，”
她推開門走了進來，步子又急又碎，藕荷色的裙襬在她腳踝邊掃來掃去。
遠山小姐的臉上浮著一層薄紅，眼睛裡帶著一種被冒犯了尊嚴的。急於澄清些什麼的亮光：“那不是我，我不知道是誰假扮了我，”
張瑞樸直起身來，手裡還捏著一沓剛撿起來的檔案。
他看著她，有些疲憊。
“遠山小姐，”他說，
“我是來解釋的，不想你被惡人矇蔽，也許那假扮我的女子用你們中國人常說的人皮，我隨父親去旅順時見過這樣的把戲”
遠山小姐又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了書桌另一側，目光越過滿桌亂糟糟的檔案，急切地看著他。
突然，槍響了。
聲音在滿室護牆板之間撞了兩圈才散盡，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撲騰著翅膀撞上四壁，最後碎成一片嗡嗡的餘響。
遠山小姐的身體朝後倒下去，藕荷色的裙襬在門框邊緣鋪展開來，像一朵被風吹落枝頭的花。
靠在門板上，裙襬散在身側，髮髻上那枚飽滿珍珠歪了半寸，折出一線溫潤的舊光，口中噴出大量的血。
“張......君......”遠山的聲音輕得像一條快要斷掉的絲線，每個字都帶著血沫，有氣無力道：“為什麼？我們不是朋友嗎？你不是愛慕我嗎......”
問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裡的光已經散了，像一盞燈的油快要燒盡了，最後一簇火苗在燈芯上顫了兩下。
她看著張瑞樸，看著那張被燈光和陰影對半切開的英俊臉龐實在不解。
張瑞樸走到遠山小姐的面前，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平靜，語氣溫和得不像剛才開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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