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俠的呼吸還沒完全平復,繃帶從袖口底下露出一截邊緣,他抬手扯了扯,低聲說了句:“看這架勢,兩位要把總督府拆了”
“咱們出去吧,師兄。”
張海俠的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目光在那兩道纏鬥的身影之間來回跳動了兩回。
許心已經把藥膏蓋子合上了,見他沒動,伸手拽了一下他袖口:“師兄,走吧。這架你插不進去。”
張海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袖口底下那截露出來的繃帶邊緣,又抬頭看了看書桌邊交手的兩個人。
張海琪一腳踩上單人沙發的扶手借力翻身,墨綠色的旗袍下襬在半空中旋開一道深色的弧,落地時高跟鞋尖正朝張瑞樸小腿掃過去。
張瑞樸後跳半步避開,鞋跟在木地板上擦出一道尖利的聲響,順手撈起桌面上那捲還沒來得及收好的檔案天女散花。
“這裡沒我們的事,”許心道“但是下面還有幾百號賓客呢。”
張海俠的喉結動了一下,把湧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一明一暗在這打的要生要死。
外面更是混亂地沒邊了。
身後傳來張瑞樸一聲悶哼,緊接著是書桌抽屜被撞回去的響動。
許心沒回頭,拉著張海俠的手沿著走廊快步往樓梯方向走。
走廊兩側的壁燈還在亮著,昏黃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薄,貼在地毯上一前一後地往前淌。
樓下的嘈雜聲比方才更大了些。
花園那邊的火雖然滅了,但濃煙和騷動已經蔓延到了主廳,滿廳的賓客正三三兩兩往外湧。
他們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迎面撞上兩個匆匆忙的僕人。
張海俠的步子頓了一下,許心已經笑著迎了上去,用她那副還沒卸掉的偽聲軟軟地攔住了去路:“二位,下面怎麼樣了?我好害怕呀,火撲滅了嗎?”
那兩個僕人看清了他們,以為是兩個弱女子,互相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遲疑著放慢了腳步:“小姐,火已經滅了。但是這裡混進來不少歹徒,保險起見,小姐還是儘快找家人匯合吧”
“我和姐姐正要下去呢,只是我們第一次來此處,不認路,還是請二位帶路”許心側身讓開半步,順手挽住張海俠的胳膊,朝樓下抬了抬下巴,
那兩人本就來是疏散人群,
聽到貴人要求,自然在前行路。
許心挽著張海俠的胳膊走下了最後幾級臺階,走進主廳時,滿眼都是衣香鬢影和杯盤狼藉混在一起的嘈雜場面。
水晶吊燈還亮著,但底下的人已經沒有了方才的從容,三三兩兩地往門口湧,侍者端著空托盤站在角落裡不知所措。
遠山小姐的父親正拉著一個穿軍裝的英國人追問什麼,面紅耳赤,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怒意。
許心鬆開了張海俠的胳膊,
鴿子蛋大的石頭還在她無名指上穩穩地嵌著,燈下一閃一閃的,跟滿廳慌亂的人群隔著一層薄薄的皮,像一隻還沒被遺忘的眼睛,沉靜地看著這一切。
然後趁僕人們不注意拉著張海俠轉身去了張瑞樸之前帶她去的更衣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