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燈火瞬間灌滿了整個廂房,將每一個角落照得纖毫畢現。流朱臉上的血色在燈光亮起的那一瞬間褪了個乾淨。
她看見許硯舟穿戴整齊,目光清明,神情鎮定,哪裡還有半分方才在書房裡昏昏欲倒的模樣。
床邊的地上,那件水紅色的紗衣蜷成一團,像一朵被碾碎的海棠花。
許硯舟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只是對身後的嬤嬤揮了揮手。
兩個嬤嬤上前來,其中一個抖開一件粗布外袍,將流朱兜頭裹住。另一個嬤嬤彎腰撿起地上的紗衣和那隻青瓷小瓶,放在托盤上,動作有條不紊。
“押到偏廳去。等公主來發落。”
流朱被人從床上拽起來的時候,終於開始發抖。
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目光越過許硯舟的肩膀,看見了門外站著的另一個人。
那人披著一件厚厚的狐裘,一隻手扶著腰,另一隻手搭在丫鬟木槿的手臂上,正靜靜地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切。
安慶公主。
她一直都在。
“公主......殿下......”流朱的喉嚨裡終於擠出了幾個破碎的音節,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被兩個嬤嬤一左一右架住,拖了下去。
偏廳裡燈火通明。
安慶公主坐在主位上,身上的狐裘裹得嚴嚴實實,手邊的茶盞換了兩回,她始終沒有喝。
許硯舟站在她身側,替她攏了攏肩上的裘衣,又彎腰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像是在勸她不要動氣。
公主微微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然後抬了抬手指,讓人把流朱帶了上來。
流朱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身上還裹著那件粗布外袍,頭髮散亂,臉上的妝容早已花成了一團。
她低著頭,肩膀輕輕地聳動著,不知是在哭還是在發抖。
許硯舟看著跪在地上的這個女子,心中並無半分同情。
從他第一天察覺她有問題開始,他便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刻。
他唯一慶幸的是,公主信他,願意和他一起布這個局。
“流朱,“本宮只問你一遍——是誰讓你來的?你想好了再說。”
流朱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但她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公主沒有催她。
偏廳裡安靜了片刻,安靜到能聽見燈花炸開的細微聲響。
然後公主輕輕嘆了口氣,“硯舟,派人去請父皇來吧。”
流朱的身體猛地一僵。
皇上夤夜出宮,輕車簡從,只帶了幾個貼身內侍和一小隊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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