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尚公主的侯府小少爺42太子依舊是公主府的常客。
朝堂上的事他不便多說，但每次來總能在書房裡和許硯舟坐上小半個時辰。
兩人聊的也不全是正事，有時候聊到京中新開了哪家酒樓。哪家茶鋪的點心做得好，許硯舟隔天就會讓人買了送一份到東宮去。
太子偶爾會帶著太子妃和兩個孩子一起來，兩家的孩子湊在一處便鬧翻了天——許慎之拉著太子的長子滿院子瘋跑，許恆之則和太子的次女坐在廊下安安靜靜地下棋。
太子妃看著兩家的孩子玩在一處，忍不住跟公主笑道，恆之這孩子性子是真穩，將來不知道哪家姑娘有福氣。
公主笑了笑，說隨他舅舅。
太子在一旁聽見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他沒有接話，但那個笑容許硯舟看懂了——太子這輩子聽過無數恭維，但被親妹妹的兒子像，大概比任何恭維都讓他高興。
許硯舟的翊衛羽林中郎將一直做到了頭。
說“做到頭”並不是貶義——他始終無功無過，不爭不搶，在朝堂上活得像一道背景板。偶爾有同僚想在皇上面前給他上眼藥，參他個“尸位素餐”，摺子遞上去便石沉大海，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參了幾回那些人便也明白了——這位駙馬爺雖然看著沒什麼用，但架不住皇上就是看他順眼。
他越是不爭不搶，皇上反倒越是覺得他本分踏實，逢年過節的賞賜從未斷過，規格也從未降過。
有一次皇上在御書房裡批摺子，批到一半忽然抬頭問內侍，駙馬最近在忙什麼？內侍想了想說，回陛下，駙馬爺最近在教小世子寫大字，據說把自己寫得滿臉是墨，被公主罰睡了兩天書房。
皇上沉默了一息，然後說，賞他兩方好硯。
賞硯的事傳到公主府時，許硯舟正趴在書案上寫今天的功課。
他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張寫得歪歪扭扭的大字，又看了看內侍端上來的那兩方端硯，表情複雜地說了一句，父皇這是要臣加班啊。
公主在旁邊笑得差點打翻了茶盞。
日子平順得像是西湖無風時的水面，連一絲漣漪都難得看見。
但許硯舟有時候會在半夜醒來，側頭看看身邊安睡的妻子，再側耳聽聽隔壁房間裡兩個兒子均勻的呼吸聲，然後悄悄地把手探過去，握住公主搭在錦被上的手指。
她偶爾會被他握醒，迷迷糊糊地問一句怎麼了，他便湊過去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一下，說沒什麼，就是想握握。
他沒有告訴她，他偶爾還是會做噩夢。夢裡是上輩子的劇情——公主改嫁後消瘦的背影。五個孩子在孫啟山的苛待下一個接一個地夭折。侯府滿門悽慘地踏上回山西的歸途。這些畫面他接收記憶時只見過一遍，卻像是烙在了他的骨頭裡，怎麼都抹不掉。每次從噩夢中驚醒，他都要握著公主的手才能重新入睡。她的手溫溫軟軟的，指節纖細而有力，是她當年隔著簾子選駙馬時一眼就相中了他的那隻手，也是在御書房裡替他擦臉上墨痕的那隻手，是在產房門口被他的紅眼眶逗笑時輕輕拍他腦袋的那隻手。握住了這隻手，他便什麼都不怕了。
公主懷第三胎的訊息是在一個尋常的秋日午後傳出來的。
許硯舟正在院子裡陪兩個兒子踢蹴鞠。許慎之雖然比哥哥小三歲，踢起球來卻一點不含糊，一腳把球踢飛了老遠，許硯舟追著球跑了兩步，就看見木槿從廊下快步走過來，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低聲說公主方才請太醫來請過脈了，是喜脈。
許硯舟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轉過身對兩個兒子喊道，恆之，慎之，你們倆自己玩，爹有急事。說完撒腿就往正房跑，跑了兩步又回頭喊了一句，不許爬假山！
他衝進正房的時候安慶公主正靠在羅漢床上，手裡拿著一本翻了一半的賬冊，見他滿頭是汗地跑進來，微微挑了挑眉：“你跑什麼？”
許硯舟在她面前蹲下來，氣喘勻了之後，抬頭看著她的臉，問了一句很蠢的話：“太醫說有了？”
公主點了點頭。
許硯舟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極為複雜——先是笑，笑得眉眼彎彎，然後眼圈就紅了。他把臉埋進公主膝上，悶聲悶氣地說，公主，臣太高興了。安慶公主低頭看著他毛茸茸的發頂，伸手輕輕揉了揉，說你前兩次也沒這樣啊。許硯舟從她膝上抬起頭來，眼角還紅著，嘴上卻已經掛上了那副她最熟悉的笑容，說這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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