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聰明的保安部
高翔是在保安部門口收到轉正通知的。雅各布無聲出現。從左側遞出卡片。和所有人一樣。高翔接卡片時用的是左手。右手在摸後腦勺。緊張不是因為“怕沒轉正”。他其實是怕的。但不是“我能不能留下來”,是“我怕自己轉正之後配不上這個位子”。怕的不是能力。是自己的心。怕自己不夠好的人往往是更好的。因為他在乎。
他看著卡片上的字。孟蜀葵。兩個月前他不認識這個名字。但現在他知道這個名字代表什麼。不是“她是董事長的真名”,是“她可以用假名上班但給我們簽名用真名”。真名是給予信任。信任的程度:她簽名是我們。
高翔走路很重。這是他走路的習慣。今天更重一點。不是胖。是“責任”。“責任”的重量在他的步子裡和在門框的碰撞裡。他不是每天和門框打一場。他經過門口的時候檢查了一下門鎖。鎖是好的。他敲了一下門框。指關節。三下。不是檢查。是習慣。“咚咚咚”。確認後他走到門口。
今天有風。模擬風。風從穹頂的通風口吹進來。穿過花園的彼岸花田。吹在臉上有點涼。展翅兒的鳥組已經正式宣佈撤出孟奈區域。申腿兒的豹組也不在了。沒人覬覦酒店。沒人想用配額和庫存控制他們。和平。不是“永久和平”,但這份和平是真的。是真的就是現在還在。還在就是今天沒有人需要在戰鬥中度過。他感謝這份和平的方式是站。站門口。站久一點。不能只是打卡簽到然後就走。站。他可以多站十分鐘。十分鐘沒工資。不需要工資。工資是“我能站在這”,不是“我站在這裡幾分鐘”。
鄭曉生從天台上下來的時候看到高翔站在正門外。高翔沒看到他從天台下來。但鄭曉生看到了高翔。他站在遠處看著高翔看的天空。高翔看天空的姿勢不是“防備”,是“等著”。等著鳥兒不會回來了。風暴也過去了。他不用保護人了。但他還是站在門口。鄭曉生走過去。手裡拿著一塊布。布是擦天台石凳的。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走到高翔旁邊。
“大聰明。不冷啊。”
“不冷。習慣了。站著就不冷。”
“你在看什麼。”
“看那裡。”高翔伸手指向遠處的天際線。天際線是人工的。是穹頂範圍內的虛擬影像。影像的背後是靈能網路的外部區域。沒有展翅兒的鳥。沒有了。但高翔還在看。他不是在找敵人。是在數日子。數“從展翅兒撤走那天算起今天是第幾天”。他不是在等“再過幾天她會回來”。不需要等。他是在數“沒有戰爭的日子”。沒有戰爭的日子每一天都值得被記錄。他記錄的方式不是筆記本。不是日曆。是用身體記。站著門口,每天一樣,身體會知道今天是哪一天。站在門口的時間越長,“沒有戰爭的日子”就越長。數下來今天是他站在門口的第幾天。他沒有說。因為他數的是別人不知道的數字。
“你這句話說了三年了。”鄭曉生說。
“哪句?”
““這裡沒有壞人,只有還沒被理解的人。””
高翔摸了摸後腦勺。“說了三年。是因為真的。”
他沒騙。三年裡他站在這扇門後面。看過了各式各樣的“壞人”。最開始是酒店門口丟了掃帚。他想打。但謝梵羽教會了他“先問”。問“你的掃帚在哪裡買的”。答案是“不是買的。是撿的。撿的以為是無主的。”他不是壞人。他只是不知道他的行為會影響別人。後來酒店的燈熄了。他看到展翅兒。展翅兒不是小偷。她有自己的目的。“拿了別人的東西”不是一個動作,是一個“哲學”。“她的哲學和孟奈不同而已。但也不是壞人。只是想多了。想多了自己都沒意識到對別人做了什麼。”又想後來來了申腿兒。申腿兒說話速度極快。腰後掛著鞭子。高翔沒怕她。但也沒傻到去打。他站在門口。站前面。“站前面”不是要打。是“站在前面讓後面的人有時間應對”。站前面不等於“打前面”。站前面是“擋住”。擋住是“不能過去”。他用手擋住申腿兒的鞭子。沒有打回去。因為他知道鞭子不是“申腿兒本人”。是她“職責的工具”。不是人壞。是政策。政策讓她的鞭子不能不打。但擋下之後政策就會畫線。線劃出來就不會再打了。他不懂政策。但他理解“線”。線是用他的身高畫的。
“大聰明。你不是大聰明了。”
鄭曉生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開玩笑。他的語氣和在天台上跟謝梵羽說“明天見”時一樣。是一種平靜。平靜是在說“這件事實已經存在了”。存在了很久。只是今天他把這件事說出來了。
高翔摸了摸後腦勺。然後笑了。“那你叫我什麼。”
“高翔。”
“那我就不叫大聰明了?”
“你自己可以選擇叫不叫。但別人叫不叫你控制不了。我也不行。但至少”我是這樣叫的。“
”好。“
”好。“
兩個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鄭曉生用布擦著天台石凳上的灰。沒有擦。他在看一下凳子是否需要修。檢查一下。用指關節敲一下。不是檢查門。是修椅子。他用了同樣的動作。指關節。
高翔忽然開口。
”你有沒有怕過什麼。“
”有。怕死去。“
”不是那個。是“活著但不在她身邊”。“他說的”她“是謝梵羽。但不是”他喜歡她“。是”她的手下怕她出事“。”我是門口的。她如果不在辦公室裡……我就覺得自己沒有盡責任。“
“。走會不。面裡在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