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規則
展翅兒是在一個星期二下午來的。
星期二在孟奈酒店從來不是一個特殊的日子。沒有客人偏好星期二入住，沒有員工在星期二請假，老賈的選單上星期二的主菜是蘿蔔燉牛腩，用的是實際年齡超過四百歲的白蘿蔔。靈能通道在星期二的流量只有平時的三分之二，因為星期二是現世那邊的公司開週會的日子，死人的通勤比活人還規律。
展翅兒選星期二，不是巧合。
她走進大堂的時候，米蘭達在前臺整理預約單。高跟鞋聲從大門穿過整個大堂到前臺這段距離是十七步。米蘭達在第十二步的時候抬起頭。她的眼睛沒有離開電腦螢幕，但她的視線從瞳孔邊緣往左偏了三度。偏完之後又回到正前方。她開始用手指敲桌面。
一下。兩下。三下。
停住了。
不是透過。是預警。米蘭達敲“透過”的時候食指中指無名指的力度是均勻的，第一下最重，依次遞減。但這一次三下全是食指。輕、輕、輕。像用指腹在試一塊剛鋪好的瓷磚有沒有空鼓。
展翅兒站在前臺前面。她的十大隊制服在穹頂的模擬光下泛出墨綠色的金屬光澤。鳥組的標誌是肩膀上徽章。不是印上去的，是繡上去的。金線。一隻鳥嘴朝向天空。她揹著雙手，左手的拇指在右手的袖口上摩挲著那個錘柄。但她沒有拔出來。
“喊你們副總下來。今天不是來刺探情報的，是來的。”
高翔是從安保室的監控錄影裡看到展翅兒的。他看到螢幕的瞬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椅子腿在花崗岩地面上刮出了一聲極其刺耳的聲音。然後他走出安保室。他的腳在地上踩得很重，每一步都讓走廊裡掛著的消防疏散圖的玻璃框震動了一下。他走到大堂門口的時候停住了。左手在後腦勺上摸了一下。
然後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副總在辦公室。你等一下。”
展翅兒沒有回答。她站在原地。她的視線從前臺掃到大堂的水晶吊燈，從水晶吊燈掃到走廊入口，從走廊入口掃到花瓶裡的乾花。然後停在花瓶上。不是因為這個花瓶有什麼特別，是因為花瓶裡有一朵金阿姨折的白玫瑰。白色的枕套材質在墨綠色的大堂背景裡異常刺眼。
“你們還保持著一些，有趣的習慣。”
謝梵羽從辦公室走出來的時候手上拿著一個資料夾。資料夾是黑色的，封面沒有字。她走路時脊背筆直。花崗岩地面上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很清脆。她的左袖往下拉了大概兩釐米。袖子遮著手環的位置比平時更低了一點。
她走到展翅兒面前四十釐米處停下。不是剛好停在面對面的最短社交距離邊緣。是她知道展翅兒的背手動作在對方靠近到五十釐米以內時拇指會更往裡縮。這是一種十二月的談判距離，剛好在對方警惕和不警惕之間。
“協議副本你帶了？”
展翅兒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你知道我在想什麼”的時候嘴角會往上抽半毫米的表情。
“新規則。”展翅兒說。
她從袖子裡抽出一張摺疊的紙。是孟奈酒店公文紙。不是她自己的紙。紙張的左上角還印著孟奈的標識。這張紙是從某一份金色之夜協議的副本上撕下來的。撕口很整齊，不是手撕的，是用直尺壓著撕的。
謝梵羽接過來。展開。看了三行。眉毛沒有動。但她的左手指甲在資料夾的封面上劃了一下。是很輕的一下。輕到資料夾的黑色漆面上沒有留下任何刮痕。但她自己感覺到了指甲尖上傳來的那一點點阻力。
“靈能轉化率。”謝梵羽念出了那個新增的條款。“金色之夜協議中“業績”的定義修訂為：住客數量與靈能轉化率的乘積。靈能轉化率=成功完成執念並化光的客人數量÷總入住客人數量。若年度靈能轉化率低於百分之二十，視為未達標。協議終止，酒店移交鳥組管理。”
她把紙翻過來。背面是空的。
“之前的協議只規定了住客數量。”
“那是舊協議了。新協議需要一個新標準。這是你的，也是我的。鳥組管理酒店不會改變它的運轉方式。只會提高……效率。有些客人不像繡娘那樣乖，他們需要推一把。推的人才推得動。”
謝梵羽把資料夾夾在左臂和身體之間。右手的指尖按在眉心上。揉了一下。然後放下手。袖子遮著手環。但她的手放下來的瞬間，金色光芒從袖口的邊緣漏出來了一瞬。亮度大概比一個月前低了三分之一。
“百分之二十的靈能轉化率。你知道大部分分店是多少？”
”。績的店分號727到看待期很組鳥以所“。說兒翅展”。七之分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