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達不到?”
“我剛才說了。協議終止。酒店移交鳥組管理。你奶奶用了二十年建的酒店,你有一年的時間證明它值得繼續存在。”
展翅兒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右手從背後拿了出來。她沒有握錘子。但她的大拇指在食指的側面輕輕按了一下。那個位置是握錘柄的位置。長期握錘的人即使放了錘子,指尖也會不自覺地在虛空中做這個動作。按的位置是錘柄的防滑紋路的位置。力道是正常握錘的三分之一。
“還有一件事。靈能配額會按照新規則重新分配。從今天開始,727號分店的穹頂光球亮度會調低三成。等到你們第一筆轉化率達到百分之十,回補第一階。達到百分之十五,回補第二階。達到百分之二十,全額回補。沒有額外配額。”
她不是走正門。她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隻鳥哨。一支用純銀打的鳥哨,體積只有兩截小指那麼長。她把它放在前臺。然後轉身。她消失的方式和所有十大隊的元帥一樣,不是瞬移。是她走出大堂的過程中身體逐漸變淡,走出第七步的時候已經看不見了。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在。
謝梵羽把那張撕下來的紙放在會議桌上。米蘭達看了一眼。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輕。輕。輕。然後她敲了第四下。第四下不是食指,是中指。中指比食指敲得更重。桌面震了一下。
“標準呢?這個新規則根本不可能達標。百分之二十的靈能轉化率是全系統所有分店的三倍。不拿澄心晶填根本不可能完成。”
“展翅兒知道這一點。”謝梵羽說。她的右手揉著眉心。拇指和中指夾著眉心上下兩側的皮膚。揉的速度很慢,不像是在按摩,像是在拖延做決定的最後幾秒。“她給出一個不可能完成的目標,不是因為想看到我們完成,是因為想看到我們失敗。失敗了之後她可以合法接管酒店,然後她會用什麼樣的方式提高轉化率就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了。”
高翔站了起來。他站起來的動作很重。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了尖銳的一聲。
“那就不接受。”
“不接受就是立即違約。酒店今天晚上就是鳥組的了。”
高翔的嘴唇又抿成了一條線。他在緊張的時候會摸後腦勺。但這一次他先抿嘴,再緊張。嘴抿在摸後腦勺前面一秒。和上次一樣。
金阿姨推著清潔車停在會議室門外。她沒有進去。她在門外喊了一聲。
“管他什麼新規則舊規則。床單還是要疊的。客人還是要來的。你們在這開會開兩個小時,走廊裡堆了六車床單沒人換。”
米蘭達站起來。高跟鞋聲從會議室的東側傳到西側。她走到謝梵羽面前,站定。
“我提一個建議。“
”標準呢。“
”標準就是:不挑客人。什麼客人都接。百分之一的機率能完成的,也接。來一個算一個。“
謝梵羽抬頭看她。兩個人的視線在會議室冷光燈下碰了一下。然後謝梵羽點了一下頭。
雅各布無聲出現在她左側。黑色筆記本翻開。兩頁新筆記。他從左側遞給她一沓檔案。檔案的第一頁是自動生成的高難度客人分配表。表上第一個名字旁邊用紅筆標註了三個字。
鬼將級別。
謝梵羽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揉眉心的手從眉心移到髮際線,又從髮際線移回眉心。重複了七次。然後她站起來。走路時脊背筆直。走到會議室門口的時候拐角處扶了一下牆。扶的時間不長,不到一秒。但她的手按在花崗岩上的那一下,手背上的青筋比平時明顯了將近兩倍。
金阿姨的清潔車從走廊那頭推過來。車輪在花崗岩地面上嗡嗡地響。她在謝梵羽旁邊停下來的時候清潔車的前部剛好遮住了謝梵羽扶牆的手臂。
”副總。今晚需要再聽我說點碎嘴的事。“
謝梵羽看著她。金阿姨沒有等她回答。金阿姨蹲下來,在會議室門外的花瓶裡又放了一朵白玫瑰。枕套材質。收邊收得極緊。然後她推著清潔車走了。轉彎的時候沒減速。車輪在拐角的踢腳線上蹭出了一條新的灰印。
謝梵羽回到辦公室站在窗前。穹頂的光球比昨天暗了三成。花園裡的槐樹影子被拉得比以前長了將近一半。她在窗戶玻璃上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她抬起手臂,袖子滑下來。手環上的金色比昨天暗了。
她把它遮回去。然後又放下來。重新遮回去。這個動作重複了三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