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將
厲淵被強制送入孟奈酒店的方式和所有之前的客人都不一樣。
他不是飄進來的。他是被鳥組的運送車推進來的。運送車是鳥組的標準裝備，一輛黑色的囚籠車，籠體的材質是靈能純鐵。純鐵在靈能世界裡是最難被破壞的物質，比花崗岩硬三倍，比靈體的密度高兩百倍。車輪碾過酒店前門石板路的時候，石板發出了一種很沈的聲音。不像汽車輪胎的沙沙聲，是硬物在硬物上面碾過去的那種沈悶的“哢哢”聲。
護送厲淵的是兩個鳥組精銳。他們的靈能值都在三百萬以上。但他們站得離籠子非常遠。三米以上。不是規定距離，是本能反應。鬼將在籠子裡的時候任何人都不應該靠近。
厲淵被放出來的瞬間就掀翻了前廳的花瓶。
不是用手砸的。是用靈能震碎的。他站在大堂正中央，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靈能像一圈看不見的波浪從他的丹田位置擴散出去。前廳的青花瓷花瓶從中間炸開。金阿姨折的白玫瑰散了一地。十幾朵。有兩朵被碎瓷片壓住了花瓣。有一朵飛到了房頂上，卡在水晶吊燈鏈節之間。
高翔是第一個衝上去的。他是酒店的保安隊長。保安隊長在面對襲擊時的標準反應是站在所有人的前面。他的腳在地板上踩了三下。很重。每一腳都讓地板接縫裡的灰塵彈起來。
“站住！幹什麼的！”
厲淵轉過身來。
他是一個真正的鬼將。生前是一個軍閥，死後因為殺業太重，在逃脫者體系中一路爬到了鬼將級別。鬼將這個等級在陰陽交界是近乎無敵的存在。靈能值五千萬。普通靈體的五百倍，普通逃脫者的二十倍。他的靈能在空氣中形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波動。像盛夏柏油馬路上那層扭曲空氣的熱浪。但這一層不是熱的，是冷的。冷到走廊裡的溫度在十秒內下降了將近四度。
他一句話就把三個實習生震退了三步。
不是物理上的震退。是靈能壓制。鬼將級別的靈體釋放威壓的時候會讓低等級的靈體產生一種本能的恐懼。不是害怕，是腿不聽使喚的那種“我要跑但我跑不了”。蘇志強的臉白了。陸菲站在他身後半步，但這一次她沒有走到他前面，她的手放在蘇志強的肩膀上，手指在發抖。段莫婷嚇得揪緊了衣角，手指把衣角的棉線纖維都拉直了。
高翔沒有後退。他的腿沒有抖。他的手握在腰側的對講機上，關節在泛白，他的嘴抿成了一條線。
“你傷不到我。我是安保隊長。我的功德手環比你值錢。”
厲淵笑了。鬼將的笑不是嘴角上揚，是下巴往外頂。骨骼之間發出了一聲很低的聲音。他抬起右手。靈能在他的指尖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球體。靈能球。是鬼將的常規攻擊手段之一。一次性釋放大量被壓抑的痛苦記憶。中招的靈體會在零點五秒內經歷施術者生前最痛苦的十秒鐘。
暗紅色的球體飛向高翔。
高翔沒有躲。他站在那個位置，兩隻腳踩在地板上。他的脊背還是那麼挺。但他的眼睛閉上了。
然後一個聲音從他身後炸開。
“別碰我的人。”
是鄭曉生。
鄭曉生從高翔身後衝出來的時候左手還捏著一把螺絲刀。他衝出來的速度和上次追謝梵羽一樣快。不是經過思考的動作。是他的大腦還沒有做出決定之前腿已經動了。
靈能球在距離高翔面部不到半米的地方被一隻手接住了。
鄭曉生的左手。功德手環在接觸靈能球的瞬間急劇下降。數字在跳。不是正常的跳動。是從八十七跳到七十四，從七十四跳到五十八，從五十八跳到四十一。每跳一下，手環的光就暗一分。鄭曉生感覺自己的手指在變輕。不是麻。是“輕”。就像有人把手指裡面的東西一點一點抽走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左手。無名指的指尖變透明瞭。
不是“看起來透明”。是真的透明瞭。可以在指尖的輪廓裡看到身後高翔的皮帶扣。他的手指正在消失。功德手環歸零會讓靈體潰散。但他是活人。活人的功德歸零意味著什麼呢？沒有人知道。因為從來沒有活人員工。
但他沒鬆手。
他握住了那顆靈能球。他的右手無名指在虎口疤上蹭了一下。疼。是真的。
“我可以感覺到它裡面有東西。”鄭曉生的聲音從他的牙縫裡擠出來。他的手指還在變透明。現在半隻手掌已經看不見了。“有冷的東西，有餓的東西，有一個人在雪地裡走路走到第三天的東西。但它是你的痛苦，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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