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良停下來。他從左眼的眼角看了鄭曉生一眼。然後他的嘴角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你試試看。”
雅各布在檔案室裡。他出現的時候沒有人察覺,他站在檔案架的第三排與第四排之間,手裡的黑色筆記本翻開了一頁。他今天晚上脫了深藍色的西裝,換成一件暗灰色的外套。鄭曉生進檔案室的時候差點撞到他。
“蘇婉的檔案。秋生。出生地。年份。”鄭曉生直接衝過去把關鍵詞列給他。
雅各布沒有做任何表情。他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把黑色筆記本翻到某一頁,用眼睛掃了一眼。他從左胸內側口袋裡拿出一張折了兩折的列印紙,從左側遞給鄭曉生。然後消失了。空氣裡留下了一個字:“查。”
鄭曉生一個人在檔案室裡開啟那張紙。秋生。本名邱峻生。丙午年生。出生地城西邱家巷。現輪迴編號已歸檔。
他把紙收進口袋。走到副樓的時候在走廊裡停了一下。然後往謝梵羽的辦公室走。
謝梵羽在批檔案。第四杯忘憂飲,涼了四次。她右手按著眉心,筆咬在嘴裡。不是真咬,是含在唇間。筆的塑膠殼已經被她的牙齒磨出了一個凹痕,凹痕的位置剛好對應她的下門牙。
鄭曉生在門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沒有敲門就直接推開了。
“有事。”
謝梵羽抬頭。她把筆從嘴裡拿出來。看了一下他的臉。“你說。”
他把蘇婉的故事全部說了一遍。教堂、婚紗、三層臺階、一隻飛了的六寸高跟鞋、倒車出來的那輛車、停車場入口的黃□□閘。以及她跑了,但沒有來得及說“我跑了”。以及秋生已經進入輪迴,現在是現世一個普通中年人。在一家豆漿店工作。
謝梵羽聽完以後把筆放在桌上。她揉了揉眉心。拇指按住太陽穴,食指按住眉心,關節微微用力。揉的時間比平時多了十秒。然後她拿起桌面上那份蘇婉的檔案。
“查他現在的資訊。可以嗎?”
“已經查了。”鄭曉生把雅各布給的列印紙放在她的桌上。紙放在右手邊那杯涼透的忘憂飲旁邊。
謝梵羽低頭看那張紙。很久。
然後說了三個字。
“違規一次。”
鄭曉生的指尖在褲縫上蹭了一下。他的虎口疤隔著褲子仍然感覺到了一點摩擦。
謝梵羽站起來。她走到辦公室的窗戶前。窗外是停車場。從這個角度看出去,停車場道閘的黃黑杆子剛好在她視線的正中央。她走路的時候脊背筆直,但走到窗邊的時候扶了一下牆。是習慣性的扶。像人在拐彎的時候總會伸手觸壁。
“讓溫良幫忙。在秋生,邱峻生的夢裡植入一個畫面。讓他在夢裡看到一個穿旗袍的女人站在停車場揮手。”
“這算是,”
“違規。對。違反了《跨界干預條例》第三十八條。“不得在未經輪轉司批准的情況下對在世人類的夢境或記憶進行人工干預。”我知道第三十八條在說什麼。入職培訓內容我是出卷人之一。”
她轉過身。她的眼睛看著鄭曉生的臉。不是看實習生的眼神了。不是看金勺繼承人的眼神。是看“一個願意違規的人”的眼神。
“但她跑了三層臺階。她跑了。她跑了。你不覺得如果有人跑出來告訴你她跑了,你應該聽到嗎?”
鄭曉生沒有回答。但他的右手握住了口袋裡的柴犬本子。本子最後一頁的澄心晶凹痕在黑暗裡微微發熱。
“叫溫良。今晚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