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翔站在病房門口，背對著房間。他沒有走進來。但他也沒走。他的後背把整個門框填住了大半。走廊上的燈光從他的肩膀和門框之間的一條窄縫裡擠進來。他的左手在後腦勺上摸了一下，然後放下來，然後又摸了一下。
謝梵羽在病房裡。她站在牆角，肩膀離牆有三釐米。她沒有坐下。她的脊背還是那麼直。但她的袖子比平時往下拉了大概一釐米半。遮手環的動作不需要故意做。
喬坤在病房外面。
他不習慣待在房間裡。他是夜遊神，夜遊神的工作是站在門外看天上。但他今晚沒有看天上。他在看走廊盡頭那扇窗戶外面。
“鳥組。”喬坤說。
聲音很冷。不是語氣冷，是夜遊神的體溫本來就比日遊神低半度。
“老溫巡查的時候，在花園圍牆外面被鳥組情報人員堵住了。三個。靈能值都在三百萬以上。他用白玉環擋住了第一波攻擊，但白玉環的裂痕是蘇婉那一夜留下的。”
喬坤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在腰側握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緊。
“他是為了護住孟奈酒店的靈能通道才受傷的。鳥組的人在通道口布了一張感知網，專門攔截進入酒店的靈能訊號。他在那張網報廢之前反噬了網的全部靈能。”
高翔轉身。轉身的動作很快。是保安轉身的動作。手貼著褲縫。
“她派人來打我們的人？”
喬坤和高翔一起點頭。
喬坤說：“展翅兒開始清場了。”
高翔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但不是那種“緊張”的抿法。是那種在說“別怕有我呢”之前會有的抿法。他在緊張的時候會摸後腦勺。但這一次他先抿嘴，再緊張。嘴抿在摸後腦勺前面一秒。
謝梵羽走到病床前。她的腳步很輕。在花崗岩地面上幾乎沒有腳步聲。她低頭看床頭櫃上的白玉環。裂痕還在發紅。她的右手抬起來，指尖在眉心上按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然後放下。
“喬哥。你們夜遊神這邊的巡查，能不能先調人到酒店東側？”
謝梵羽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是下達決議的平靜，不是請求的平靜。
喬坤看了她一眼。然後用一個很輕的幅度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消失在走廊盡頭。夜遊神的消失方式不是瞬移，是走入陰影。凌晨四點四十六分，走廊上的陰影還不夠長，但他還是走進去了。
溫良說：“你可以坐下。”
鄭曉生在靠牆的凳子上坐了下來。凳子很硬，是客務部等客人辦入住的排隊凳。他坐下以後沒有立刻看溫良。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環。數字在動。不是下降，是跳動。像心跳的那種跳。
“你手上那道疤，”溫良說，“是怎麼來的。”
鄭曉生把右手伸出來。虎口的疤在冷光下是一條很淡很淡的白線。如果不是那個角度剛好對著天花板上的射燈，幾乎看不出來。
“小時候修電風扇，”鄭曉生說。“扇葉掉下來。刮到了。我爹拿著藥箱跑過來的時候踩到了電風扇的插座，絆了一跤。膝蓋磕在茶几角上。流了好多血。但他沒管膝蓋。他先縫我這個。”
鄭曉生停了一下。
“他縫的時候手在抖。他平時修電風扇不會手抖的。”
溫良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聽到好的東西的時候嘴角會往上抽半毫米的本能反應。
“我的傷也差不多，”溫良說。“只不過我沒有一個會手抖的父親。”
鄭曉生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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