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良倒下了
夜遊神喬坤在凌晨的交接班時發現了溫良。
交接時間是凌晨四點十五分。日遊神和夜遊神的交接地點從來不在同一個地方，有時候是酒店的南門，有時候是花園的槐樹下面，有時候是停車場道閘杆旁邊。今天是後門。後門對著一條靈能通道，平時沒有靈體願意走這條路，太窄，兩邊的次元壁結構不穩定，容易把靈體捲進夾縫。
但今天是溫良選的地點。喬坤到的時候比平時晚了三十秒。
他看見溫良的時候，溫良已經倒在地上了。
“老溫。”
喬坤蹲下來。他的影子和溫良的影子交疊在後門的水泥地上，凌晨四點的路邊燈把兩個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喬坤不是話多的人，但叫這聲“老溫”的時候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
溫良睜著眼睛。他最左邊的眼睛是閉著的，第三隻眼在眉心的位置，平時永遠閉著，現在在不受控制地睜開又閉合。睜開的時候發出金光，閉合的時候金光消失。像一盞壞掉的走廊燈。
他的白玉環吊在腰側。環身上有一道裂痕。不是新痕，是舊的，但舊痕的邊緣在發光。不是溫潤的白光，是暗紅色的光。像炭火最外圈剛冷卻的那層灰下面還在燒的那一層。
“撐住。”喬坤說。
他一隻手探向溫良脖子側面的靈能節點，另一隻手從自己的後腰摸出了一粒藥丸。不是忘憂飲，是封神之戰時期留下來的療傷丹藥。他不知道過期沒有。但過期比不吃強。
溫良的嘴角動了一下。
“你這樣很失態。”溫良說。他的聲音還是那麼不疾不徐。但每個字之間停頓比平時長了，長到喬坤的手已經在他的靈能節點上按了四下他才說完七個字。
喬坤沒有回嘴。他把藥丸塞進溫良嘴裡。溫良的嘴在動，但吞嚥的動作很慢。然後他的第三隻眼終於閉上了。暗金色的光芒消失，白玉環上的紅色暗淡下去，但沒有完全熄滅。裂痕還在擴散。
孟奈酒店凌晨四點半被敲門聲吵醒。
不是客房的門。是後門。喬坤的敲門方式是不敲。他不是敲門的人。但他右手扶著溫良，左手的指關節在鐵皮後門的門框上敲了三下。
開門的是高翔。高翔晚上值班從來不超過後半夜，但鬼將事件之後他自願調成了全夜班。他早上四點還在巡邏，從前廳走到東翼走廊，從東翼走廊走到後門，走到的時候剛好聽見那三聲。
他開啟門。看到喬坤。看到溫良。
他緊張摸後腦勺的手在髮根處停了四秒。然後他的嘴抿成了一條線。
“進來。快。”
他的腿沒有抖。他幫喬坤把溫良扶進來的時候手很穩。他的脊背還是那麼挺。但他在關上後門以後用腳在門框底部多踢了三下。不是檢查門窗。這個門的門框他從來不檢查，因為來的時候要檢查，走的時候才踢三下。
高翔用對講機通知了謝梵羽。
凌晨四點三十七分，謝梵羽從辦公室出來，走到客務部臨時騰出來的病房門口時，她的頭髮沒有扎。不是披散，是隨手用鉛筆夾住了。鉛筆上還有咬過的凹痕。
她走路時脊背筆直。快到病房門口的時候拐彎。拐角的牆是花崗岩貼面。她在那停了一下。手搭在牆面上，中指無名指彎曲，手掌貼著花崗岩。貼的時間不足一秒。然後她的手放回身體兩側。
袖子遮著手環。遮得比平時多了一點。
鄭曉生是最後一個被通知到的。
高翔用對講機叫他：“鄭曉生，來客務部，溫良受傷了。”對講機裡高翔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三個半音，雜音在頻道里炸了兩秒。
鄭曉生跑過來的時候在客務部門口停住了。他進門前深吸了一口氣。這口氣吸得比平時深。吸進去之後沒有立刻撥出來，肺裡脹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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