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活人還真
商陸退房後的第三天，孟奈酒店的預定系統崩潰了。
不是伺服器壞了。是預約量。三百七十二個預約在六分鐘之內湧進來，超過了系統預設的上限。雅各布在後臺花了四十分鐘才手動分流完。他無聲地從前臺後面消失，又在機房裡無聲地出現。黑色筆記本上多了兩頁筆記。他沒有跟任何人彙報，只是從左側把一份恢覆報告放在了謝梵羽的辦公桌上。
謝梵羽那天批檔案比平時晚了兩個小時。她的第四杯忘憂飲涼了五次。第五次她直接沒有喝，把筆咬在嘴裡，不是真咬，是含在唇間。筆的塑膠殼上又多了一個新凹痕，和舊凹痕挨著排著，間距大概一毫米半。
業績報表上的數字跳動了。
不是緩慢地跳動。是指在三天之內，酒店的住客數量增加了四成。客房部走廊裡的清潔車從一個方向變成了兩個方向。金阿姨推著清潔車從東翼到西翼的時候，在拐角處撞上了一個她不認識的靈體。
“讓一下。”她的清潔車轉彎不減速，車輪擦著那道牆面的踢腳線蹭過去，留了一道很淺很淺的灰印。
“這些粉絲把房間弄得比餓鬼還髒！”她一邊疊床單一邊說。嘴裡說著話手上沒停。床單的角被扯直，對摺，對角線對齊，手在移到牆角的時候順道摸了一下床頭櫃的縫隙。摸出了一張用過的面膜。
金阿姨的嘴角往下扯了扯。
“粉絲型”靈體大量湧入。
他們不是真正的客人。他們是商陸的粉絲。他們來孟奈酒店不是為了解決執念，是為了“住明星住過的房間”。
1201號豪華套房成了他們的朝聖地。每天有靈體在房間門口排著隊拍照。有幾個人帶了相機。膠片是老式尼康的。不知道靈體從哪搞來的。他們拍完照以後就直接退房了。功德手環上的數值完整歸零，但他們走了。沒有執念要解，沒有忘憂飲要喝，沒有床單要碰。
高翔在走廊裡走了一遍。他的腳在地毯上踩得很重。每走一步地毯的灰塵都會從纖維間彈起來。他停在1201房間門口，看著門上那塊“有客”的牌子。
“這裡不是主題公園。”
聲音不重。但在走廊狹長的空間裡傳了足足有六秒。
米蘭達的高跟鞋聲從前廳到客房部到花園，來回響了整整一天。她敲了五次桌面。不是三次。是五次。食指中指無名指，收回來，再敲兩下。桌面都在震。青花瓷花瓶裡的乾花又被震掉了一枝。
“標準呢？你們連標準是什麼都沒搞清楚就入住？”
那位站在前臺試圖辦入住的靈體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她的功德手環上數字是零。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孟奈酒店的。她只是因為“商陸哥哥住過這裡”就順著靈能流飄了過來。米蘭達看著她，沒有說話。她的高跟鞋鞋跟在地上停住了。
然後她走回自己工位。把花瓣撿起來。插回花瓶裡。是正的那一面。和她上次塞反不一樣。
“羅皓。送你一個新任務。”
“有！我在！”
“把這些預約單全部篩一遍。只要入住的理由裡寫著“商陸”兩個字的，全部標紅。”
“全部？”
“全部。”米蘭達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三聲響。“商陸本人是客人。他的粉絲不是。把經費用在真正需要的客人身上。”
羅皓接到任務以後在客務部坐了整整四個小時。沒有站起來過一次。沒有抖腿。沒有對同事喊“我跟你們說”。他把每一份預約單從頭讀到尾。三百七十二份。他在翻到第三十七份的時候發現了問題：有四十八份預約單是重複的。同一個靈體用不同的化名提交了四次預約。還有十一份的入住理由是一樣的，全文不超過六個字，連語氣詞的位置都一樣。
“這些是自動生成的。有組織在刷預約。”
他在自己手機備忘錄裡打了一行字。打完之後站起來，走到米蘭達面前。手機放在她桌上。螢幕亮著。上面是他歸納的異常資料。共六項。每一項下面都有時間戳、頻次、關鍵詞。
“我什麼都知道，有不對勁我第一個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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