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奈酒店》比活人還真(2)

作者:根讓索南·22小時前

謝梵羽在辦公室裡批到很晚。第三杯忘憂飲已經徹底涼了。她右手按著眉心,左手的袖子遮著手環。袖子下面金色的光芒比昨天暗了一點。暗了多少,看不清楚。但是鄭曉生在門外往裡看了一眼,看到她的手指從眉心上移到了髮際線,又從髮際線移回了眉心。這個動作重複了四次。是批檔案批到眼睛乾澀以後才會出現的疲憊反應。

雅各布無聲地出現在她的辦公桌左前方。他出現的速度和上次一樣快。不是瞬移,是鄭曉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到的。雅各布從左側遞給謝梵羽一份資料報告。報告的封面是黑色的,沒有標題,只有日期和一行小字:孟奈酒店靈能轉化率月度統計。

謝梵羽翻開。第一頁的數字是商陸入住期間的入住率:提升百分之十五。業績達標。然後她翻到第二頁。靈能轉化率:未提升。

“雖然住客數量增加,但靈能轉化率沒有提升,”雅各布說。然後他微微點了一下頭,退後半步。他沒有等謝梵羽的回答。他只是留了一份檔案。

謝梵羽把檔案合上。揉眉心的拇指比平時多用了十秒力。

鄭曉生在門外看著她的側臉。她的側臉在天花板射燈的角度下被切成了明暗兩個面。面向門的一面是暗的,面向窗戶的一面是亮的。亮的那個面上,嘴角往下陷了不到一毫米。

米蘭達在整理商陸住過的1201號房間時發現了一張紙條。

紙條壓在枕頭下面。不是被枕頭角壓住的,是被整隻羽絨枕的重量壓住的。她掀開枕頭的時候紙條彈了出來,落在床單上。

是酒店便籤紙。孟奈酒店的LOGO在紙的左上角。鋼筆寫的。

“你們酒店的人,比活人還真。謝謝。”

米蘭達看了三秒。

然後她把紙條對摺。再對摺。折完之後開啟,看了一眼字跡。又折回去。放進了自己西裝左側的內袋裡。

做完這些以後她停了一下。走到了1201的窗戶前。窗外的停車場道閘杆子在下午的光線裡像一條灰白色的橫線。停車場的空地上沒有人。但道閘下面有一個隱約的淺坑,是蘇婉八年來每天站的位置。水泥地被人站出了腳掌的弧線。

那天下午她在花園裡待了二十分鐘。比平時多了十分鐘。

她沒有穿高跟鞋。穿的是布鞋。鞋底磨平的那雙灰色布鞋。她坐在離停車場最近的長椅上,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條。看了一遍。又折回去。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槐樹下面。槐樹的陰影在下午四點十分剛好覆蓋了長椅的整個座位。她站在陰影裡,把頭髮往耳後夾了一下。風來了,又把頭髮吹開。她沒再夾。

鄭曉生在客務部值夜班的時候,高翔走進來。

高翔走路很重,客務部的地板不是走廊上的花崗岩,是普通的地板。高翔每走一步地板就響一聲。響了三聲之後他停住了。他站在鄭曉生面前,手放在背後。

“今天來的那些粉絲,有一個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這酒店的保安好凶”。我說“對,我兇。我兇是因為我保護的不是酒店。是住在這裡的人。””

鄭曉生抬頭看他。高翔的嘴還抿著。但他的後腦勺沒有摸。他的兩手都放在背後。脊背還是那麼挺。

“然後她說她理解。她說她第一次來的時候是被商陸吸引過來的。但是住了一晚之後她發現,這酒店裡最舒服的不是商陸住過的房間。是金阿姨打掃之後留下的花。她說她不知道那是什麼花。但她想帶走一朵。”

高翔的手從背後拿出來。攤開。掌心裡是一朵金阿姨折的白玫瑰。枕套材質。收邊收得極緊。白色枕套在走廊冷光下泛出非常乾淨的奶白色。

“我沒給她。這不是紀念品。”

鄭曉生站起來。進門前深吸了一口氣。他把那朵白玫瑰接過來。虎口疤在白玫瑰的側面蹭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手環。手環上的數字沒有變。但手環邊緣那一圈淡金色在客務部的昏暗燈光裡好像比平時亮了一點。

“高哥。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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