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無救來了
第三天晚上。溫良發了一條訊息。
訊息不是用手機發的。靈能世界有靈能世界的資訊傳遞方式。方式是一隻極小的靈能蝶。蝶的翅膀是半透明的。半透明的翅膀在空氣中扇動的頻率很高。高到肉眼看不到它在扇。只能看到一個亮點在空中以極快的速度移動。亮點從溫良的指尖飛出去。穿過功德屏障。穿過鳥組的包圍圈。消失在夜空中。
溫良發完之後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他的第三隻眼閉著。他沒有等回覆。他知道回覆會來。不是因為他有信心。是因為他了解範無救。範無救不回訊息。範無救直接來。
來的人是在第二天凌晨到的。
凌晨。天還沒亮。鳥組在屏障外面收著翅膀。豹組在更遠的地方。功德屏障的金色光在夜色裡照著酒店周圍幾十米。幾十米之外是黑的。
鄭曉生在大堂。他沒有睡。他的工具箱攤在角落。他在修一個走廊的感應燈的變壓器。變壓器的線圈鬆了。鬆了之後輸出電壓不穩。不穩的電壓讓感應燈在沒有人經過的時候也會閃。閃的頻率不規則。不規則的閃會讓客人不安。所以他修。
他一邊修一邊哼歌。哼的是那首進行曲。四四拍。低沈。穩定。烙鐵點一下。哼一個音。換一個焊點。烙鐵點一下。哼一個音。換一個焊點。
然後大堂的空氣變了。
變的方式不是溫度。不是溼度。是“密度”。空氣的密度在某個瞬間變大了。變大的方向是正門。正門的功德屏障沒有開視窗。但空氣的密度在正門的方向變大了幾毫秒。幾毫秒之後密度恢覆了。恢覆的同時大堂裡多了一個人。
不是“走進來”的。是“在那裡了”的。
雅各布。
他站在大堂的左側。靠牆。手裡拿著一本黑色的筆記本。他的出現沒有聲音。沒有氣流。沒有門開。他就在那裡了。他在那裡的時候鄭曉生才意識到他之前不在那裡。因為雅各布的存在感太低了。低到“不在”和“在”之間的差別需要專門去注意才能發現。
雅各布聽的時候微微點頭。他在聽什麼。聽外面的。然後他翻開筆記本。從左側的位置。用筆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寫完之後他把本子翻過來給鄭曉生看。
“來了兩個。一個鐵青臉。一個小孩。”
鄭曉生看了。他放下烙鐵。站起來。走到正門。
正門外面。功德屏障的安全區裡。站著兩個人。
第一個人的臉色是鐵青的。不是冷的青。不是病的青。是那種“生來就是這個顏色”的青。青得均勻。從額頭到下頜。從左耳到右耳。連脖子都是青的。青色的皮膚在功德屏障的金色光照下泛著一層冷光。冷光讓他看起來像一座移動的銅像。銅像不是慈眉善目的那種。是衙門口立的那種。威嚴。不可接近。不可商量。
他很高。比高翔高半個頭。身材筆直。筆直到像一把尺子。他的衣服是黑色的。黑色在他的身上不是“顏色”。是“屬性”。屬性是“夜”的。他的帽子是高帽。黑色高帽。帽子是圓形的。圓到像兩個圓柱疊在一起。一個矮的在下面。一個高的在上面。高的那頂帽子在帽簷的位置有一圈極細的白色縫線。縫線是手工縫的。針腳密到幾乎看不到線。
他的右手空著。垂在身體右側。
右手的位置很奇怪。不是自然下垂的位置。是“讓出來”的位置。他的右手臂和身體之間有一個空隙。空隙的寬度大概十幾釐米。十幾釐米的空隙剛好夠另一個人站在那裡。
但那個位置沒有人。
他旁邊站著的是第二個人。第二個人站在他的左邊。不是右邊。左邊。他的左邊有人。右邊空著。右邊的空隙是他留出來的。留給一個不在的人。
範無救。黑無常。八爺。
他站在功德屏障的安全區裡。面朝大堂。沒有看任何人。他的眼睛是直視前方的。直視的方向是大堂的電梯。電梯的門關著。他看的是關著的電梯門。看的方式是“我在看一個方向”。不是在看電梯。是在“朝前看”。
高翔在正門。他看到範無救的時候手摸了一下後腦勺。然後站直了。站直的方式是下意識的。不是被要求站直。是身體自己決定的。範無救的存在讓周圍的人自動站直。不是恐懼。是“這個人不需要你不直”。
範無救開口了。聲音從鐵青色的嘴唇裡出來。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
“我只管抓壞人。”他說。“分辨誰對誰錯是你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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