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玉鍾坐在她床邊，覺得有些事不應該瞞著她，便斟酌著開口：“今天下午，你的養父母從霧城過來了。”
寶硯轉了轉眼珠，沒什麼表情地“哦”了一聲:“他們是來要錢的吧？”
“放心，不會給他們一分錢。”
她想，這樣也好，反正一向有錢都是花在那不成器的兒子身上，白瞎了。就連年邁的秦奶奶也沾不了他們的光。
想到這裡，寶硯說：“我在鄉下有一個奶奶，前段時間摔傷了腿，我都沒機會回去看她，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樓玉鍾柔聲安慰：“放心吧，我會派人瞭解情況，不會讓她過得太辛苦。”
“雁雁，”他拉住她的手，語重心長說，“以後你不必再接觸這家人，也不必再回霧城，哥哥和媽媽會處理好一切，你只需要安心地往前走，向前看。”
寶硯點點頭，傭人在門口望一眼，見她醒了，通知廚房將備好的晚餐送來。
樓玉鍾探了探她額頭，已經退燒了，便將她扶起來，擺好枕頭，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小瓷碗裡盛著鮮美的竹絲雞肉粥，加了些藥材，再搭配幾樣清淡小菜佐粥。
顧及寶硯手傷，他自然地舀了一勺，送到她嘴邊。
她盯著他看，有些拘謹，沒來由想，上一個喂她吃飯的異性還是鬱丹臣。
他喜歡讓她坐在他腿上，挑她愛吃的菜餵給她，每當這時候，她就會使壞地咬住筷子，令他節節敗退後無奈地笑，不得不用大手捏住她下頜，再嚴厲地誘哄她張開嘴。
她也喜歡各式各樣的水果，草莓，葡萄，櫻桃，咬著小小的一顆在齒間，含著笑意朝他眨眨眼，然後他會主動摟過她的腰，歪著腦袋含取她咬掉的半顆，高挺的鼻樑戳著她臉頰，雙唇相碰，甜蜜的汁水迸濺。
太想念他。
因而食慾不振，非常沮喪地對面前人說：“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喂。”
樓玉鐘沒有退縮，反而理所當然地講：“那又如何？在我心裡，你永遠是孩子，是我的妹妹。”
“這些年，哥哥能為你做的實在太少，這種小事，不要拒絕我好不好？”
寶硯想，十五年太長，要想熬過去，就必須催眠自己，彷彿做了一場夢般，醒來後，他的記憶還停留在當年，縱使她已經二十歲，可樓玉鍾看到的，還是五歲時的她。
這種感覺雖然怪異，但她沒辦法苛責他，也不忍心拒絕他。
霧城已不再是她的家，而她現在，是不是也應該嘗試著去接受這個新家呢？
寶硯想了想，往前探著身子，吃掉了勺子裡的粥。
樓玉鍾彎起眼晴，伸手揉了揉她發頂，沒表情時略顯刻薄的一張臉，此刻竟有幾分清風拂松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鬱弗陵照例走進彌園病房，醫生正在對鬱丹臣做例行檢查，測量血壓血氧，拍打他肢體，觀察瞳孔大小、對光反射等，皆無要醒來的跡象，就像一潭死水。
他失望地垂下眼，安靜退了出去。
拙園挨著彌園，從前老爺子還在的時候，就將這裡設為鬱氏臨時的家族辦公室。鬱丹臣昏迷的這幾天，律師團隊也都收到訊息趕來，忙碌地進行資產盤點，發函鎖倉，遺囑封存等工作。
鬱弗陵走進慎思堂，見到桑文正在和律師談話，講了半晌，律師才點頭，從保險櫃裡取出一個東西遞給他。
他屈起指節叩了叩門，桑文轉過頭，見是他，立刻起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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