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遺書 你們沒孩子
靜嘉堂小廳, 樓夫人身著秋香色雲錦，戴翡翠項鍊，正閒閒地坐在太師椅上, 手裡撥弄著一串奇楠念珠。
身旁立著個西裝革履的律師，從頭到腳一絲不苟，臉上亦沒情緒，典型的精英模樣。
散亂的腳步聲響起，是蔓姨領著夫妻二人進來, 讓他們立在廳堂中央, 怯怯地叫了聲：“樓夫人。”
坐於主位的貴婦人抬起眼皮, 視線如同又薄又利的刀片, 淡淡掃過二人，又收回目光, 徑自端起手邊的一盞茶，碗蓋撇了撇, 頓時浮起嫋嫋的熱香。
廳堂高而闊，張虹和秦勇立在繁覆的吊燈下，總覺得身上透著一股冷，回想起剛才被打量的眼神，頓時有種扼喉之感。
許久等不到迴音, 夫妻倆尷尬地賠笑道：“樓夫人？”
慢悠悠地抿一口茶，又晾了他們半晌，樓夫人這才開了尊口：“坐吧。”
二人額頭冒冷汗，訕訕笑著，找了兩把圈椅坐下。無人上茶，也儼然沒把他們當客對待，秦勇粗糙的大手搓了搓膝蓋, 笑著問：“我們寶硯在哪兒呢？怎麼也不出來見見……”
話未說完，張虹立刻投來警告的眼神，隨即滿臉堆笑道：“不見我們也沒關係的，現在寶硯回家了，有了好歸宿，又有夫人您這麼好的媽媽，我們自然也就放一百個心，也不枉我們含辛茹苦撫養她這些年。”
“含辛茹苦？”
茶杯重重擱在桌面，樓夫人的眼神都能剜人。
張虹汗流浹背，但還是頂住壓力，睜著眼睛說瞎話：“是呀，這十幾年來我們可不容易，家裡條件不好，我們省吃儉用才把寶硯拉扯大，雖然比不上你們豪門富貴，但我們真是掏心掏肺對孩子的啊……”
“掏心掏肺？”
樓夫人冷笑一聲，言語像淬了刀子：“需要我幫你們回憶一下，這些年來，你們到底是怎麼對我女兒的嗎？”
“別扯這些拉扯長大的謊話，我派人查得清清楚楚，雁雁從小就被你們丟在鄉下，吃最差的飯，穿最破的衣，受最壞的教育，你們倒好，有什麼好東西，全都緊著兒子，卻對我女兒百般苛刻，不聞不問，現在還有臉在我面前說掏心掏肺？”
假話被當場戳穿，夫妻倆都漲紅了臉，張虹仍不死心，拍著大腿撒潑哭喊，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我們也是好心積德，當年這孩子被人扔在城郊岔路口沒人要，要不是我們撿回來給她一口飯吃，她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我知道沒報警、沒上報是不對，可是我們夫妻倆結婚多年一直沒生育，實在太想要孩子了，這麼小的娃娃獨自在外，萬一遇見壞人怎麼辦？我們是想把她好好養大的啊！”
“你們沒孩子，就來偷我的女兒？”樓夫人一掌拍上八仙桌，氣得胸膛起伏，“她才五歲，還記得家，記得自己的父母，走失在外，最渴望的就是被家人找到，可你們呢？就因為一己私慾，徹底斷送了她回家的路！”
見她態度強硬，張虹一下變得臉色煞白，哭聲都弱下去：“我們……我們好歹養了她這麼多年，就算有錯，也有幾分情分在啊……”
樓夫人頭疼地扶額，聽見這兩人的聲音就直犯惡心。
一旁的律師適時開口：“從法律層面上來講，你們非法藏匿走失的未成年人，監護關係自始自終不具備法律效應。我方不僅可以要求你們賠償這些年來樓小姐的生活與精神損失，同時也保留追究你們違法截留、侵害未成年人合法權益相關責任的權利。”
聽見違法二字，夫妻倆都快從椅子上癱軟下去，像兩條沙灘擱淺的魚，再也翻不起風浪。
律師接著說：“若不想上法庭，那我們就來談談解決方式。”
二人忙不疊點頭，老老實實聽著。
“第一，十五年來樓小姐的各項損失與補償，我會出示詳細清單，按照核算金額，限期一月內結清。第二，回到鄉鎮公開說明全部實情，承認當年故意截留走失孩童、後續苛待壓榨事實，張貼致歉公示。第三，從今往後，徹底斷絕與樓小姐往來，不準以任何理由聯絡，並向她索要錢財，一但違規，我方立即啟動法律程式。”
這一條條要求，像一座座大山壓下來，壓彎人脊樑，讓人喘不過氣來。
張虹頓時泣不成聲，秦勇也滾下兩行熱淚，哀嚎道：“我們窮苦人家，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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