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硯躺上空蕩蕩的床，摸了摸那隻孤獨的枕頭，只覺得整間屋子冷如冰窖。
想聽他聲音，想他揉著她的臉和腦袋，溫柔地叫她小寶、寶貝小貓、好孩子，想他暖乎乎的身體，抱她時埋頭在頸窩的呼吸，想他永遠帶著溺愛笑意的眼睛，勾人的眉尾痣好像怎麼吻都吻不夠，也想念他偶爾強勢的侵佔欲，緊緊握住她身體的任何部位，用力到指下的皮膚都出現細小窪陷，他會在她溢/吟時將乾淨的手指塞進她口腔，像耐心安撫口欲期的孩童，任由她睜著溼漉漉眼睛，不知輕重地去咬他……
想他想他想他想他想他想他好想他……
寶硯揉了揉眼，嚥下從鼻腔冒上的酸意，像只被吹倒在地的雛鳥，茫茫然地跋涉著，只想回到她心愛的巢穴。
推開病房門，撳亮一盞小燈，她脫掉鞋子，爬上了他的床。
他身形高大，一張單人病床也顯得窄，但寶硯不怕，她蜷縮著四肢，臥在被面上，只佔據一小塊枕頭。
轉過頭靜靜瞧他，眉眼依舊挺拔清峭，臉上也乾乾淨淨，像一幅透著陳墨香的古董字畫。
還是很好看，寶硯忍不住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又用吻去觸碰他唇瓣。
真像一隻小貓，親暱地蹭蹭完，又乖乖窩在他身旁，藉著柔和的米色光線，拆開了他寫給她的那封信。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窗外傳來嘰嘰喳喳的小鳥叫聲，是春天到了，書房外枯瘦嶙峋的紫藤蘿，稀罕地冒出第一朵花苞，庭院裡的杏樹也暈出淡粉，連帶著一大片杜鵑，也爭先恐後地開到足，開到豔。
天光是金色的，朝氣蓬勃地照進花窗，映到一隻蒼白的手背上。
緊接著，那清瘦如竹的指節，無徵兆地動了動。
昏迷數日，醫生都即將為他判處死刑，可鬱丹臣還是醒過來了。
在這樣一個美好如天堂的早晨，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動了動乾澀的眼珠，望向窗外的粉霞，內心充盈著祥和與平靜，也覺得感慨，多少時候沒見過這樣漂亮的朝霞了。
身上有重量，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也恍惚聽見人的呼吸聲，極輕極淺，好似一朵會飄走的雲。
視線緩緩下移，瞧見一顆烏絨絨的腦袋，柔軟的臉頰貼著他肩膀，在睡夢中，還不忘用手臂牢牢環住他胸膛。
傻孩子。
這樣蜷縮著，怎麼可能睡得好呢？
鬱丹臣緩慢眨動睫毛，疑心自己猶在夢中。
他握住了寶硯的手，總算安心地閉上雙眼。
時間到點，醫護過來檢查他生命體徵，也做晨間護理。
鬱弗陵已經失去完整睡眠太久，掛著兩個憔悴的青眼圈，很早就來彌園盯著。
於是這一行人推開門時，都看到這樣一幅好似愛情電影終章的畫面。
兩人緊密地挨在一起，掌心慰貼手背，體溫與體溫相融，哪怕病床像個窄小的墓穴，他們也似六千年前的達爾瓦羅，在埋葬時就緊緊相擁的一對情人。
醫生檢查過後，對門口的鬱弗陵笑了笑。
“醒了？”
他訝異地輕輕念，久違地露出一點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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