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穆董,我還沒有到美國。”廖金摘下耳機,聲音壓得很低,餘光掃了一眼鄰座正在打盹的外國乘客,確認對方沒有注意。
廖金以為穆東是來催進度的。
“我知道。”穆東坐在沙發上又重新點起一支香菸,打火機的火苗在昏暗的辦公室裡跳了一下,他叼著煙,拿手機的手穩穩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捉摸的平靜。“如果我給你一百億美金,能源市場崩盤,你能帶多少美金回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足足五秒鐘。
廖金的手指停在平板螢幕上,呼吸都放緩了,他快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槓桿模型。CDS賠付鏈條和資金轉移通道。
“一百億美金?”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像在掂量它的分量。“如果是一百億美金,我理論上至少能帶幾千億美金乃至上萬億美金回國。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凝重,也下意識壓得更低了,幾乎成了氣音:
“我們玩CDS是一種暴力收割,收割太狠,美國不會認賬,他們極有可能以操控市場。擾亂金融秩序的罪名,把我們資金凍結,賺個幾百億美金,他們可能還能捏著鼻子認了,就當交了學費,一旦超過某個閾值,我個人估算在三千億左右,他們就會撕破臉。”
自接下收割任務以來,廖金從未想過要在歐美能源市場收割成千上萬億美金。
理論計算確實是誘人的:一千萬美元的債券,一年保費才十萬美金,只要花一百億美金就能撬動一萬億美元的風險敞口,賠率驚人。
但理論是理論,現實是現實。
美國不是做慈善的,你讓它的能源巨頭集體暴雷。養老金賬戶大面積縮水。頁岩油產業鏈斷裂,再想帶著天文數字的資金從容離開,它寧願不要臉也要把你摁住。
金融制裁。資產凍結。長臂管轄,手段多的是。
穆東聽完廖金的話,心裡已經有數了。
“我知道了。”他開口回道,聲音沉穩而篤定,“還是那句話,我給你多少,你就買多少,不用考慮上限。”
廖金沉默了幾秒鐘,眼珠微微轉動,卻終究沒能摸清穆東到底是什麼想法。
“是,穆董。”廖金沒有追問,乾乾脆脆地應了下來。
穆東“嗯”了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放下手機,深深抽了一口香菸,煙霧從鼻腔裡重重噴出來,在燈光下氤氳出一團淡藍,他靠著沙發背,雙眼微眯,喃喃自語道:“要是能收割一萬億美元,摺合人民幣就是六萬多億,有了這筆錢......”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裡像被什麼東西撐滿了一樣,隨即猛地坐直身體,手指已經快速撥出了陳北交的號碼。
電話鈴聲響了七八秒,陳北交那邊才接起來,背景裡隱約傳來同事收拾檔案。關燈鎖門的動靜,顯然加班到現在正準備離開。
“喂,穆董,有什麼最新指示嗎?”陳北交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穆東沒有絲毫猶豫,乾脆利落地說道:“取消發債!”
“啊?”陳北交愣住了,腳步明顯頓住了,電話那頭傳來公文包擱在桌上的聲響。
“取消發債?不發了?”他語速顯然有些急,“您可千萬別因為上交所駁回就意氣用事啊,咱們可以再談,把限制條件放寬一些....”
他以為穆東是年輕氣盛,被人駁了面子就賭氣撂挑子。
但他這樣想,完全低估了穆東。








